搭完架第五天,豆角藤开始爬了。
鼬放学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柱间蹲在豆角架旁边,歪着头看。鼬走过去,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豆角藤从土里钻出来,细长的须子卷着竹竿,一圈一圈往上绕。最高的那根已经爬到竹竿半腰了,须子缠得紧,风一吹也不掉。
“爬了。”柱间说。
“嗯。什么时候爬的?”
“昨晚。我今早来看还没这么高。”
斑从院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边走边喝。走到地头看了一眼,没蹲下来,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
“你浇了?”斑问。
“浇了。今早浇的。”
“你浇太多了。藤爬太快不结实。”
“那怎么办?”
“明天不浇了。让根扎扎。”
柱间点了点头。鼬蹲下来看了看。豆角藤的叶子还小,但须子很有劲,卷着竹竿一圈一圈的。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须子,须子缩了一下,又慢慢卷回去。柱间在旁边看见了。
“别碰。碰了就不卷了。”
鼬把手缩回来。佐助从后面追上来,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哥,它怎么知道往竹竿上爬?”
“不知道。大概闻着味儿。”
“闻什么味儿?”
“竹竿的味儿。”
佐助想了想,没想明白,但没再问。小樱来的时候,扛着两根竹竿,是自家地里多的。她把竹竿搁在地头。
“斑叔,你家的豆角爬得真快。”
“今年天暖。”
“我家的还没怎么爬。”
“你浇多了。”
小樱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回去少浇点。”
琳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布袋,里面是几块饼子。她把饼子搁在地头,蹲下来看豆角藤。她看得很仔细,一棵一棵看过去,把缠歪了的须子轻轻拨正。斑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但把琳拨过的那几棵又检查了一遍。
“你手轻。”斑说。
“我怕碰断了。”
“断了还能长。但拨正了好,不拨正缠到隔壁那棵上,两棵都长不好。”
琳点了点头,继续拨。她拨得慢,但每一棵都拨得仔细。佐助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伸手去拨。他手重,拨断了一根须子。琳看了一眼,没说话,把那根断须子捡起来搁在垄边。佐助把剩下的拨得更轻了。
鸣人来得最晚。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手里攥着一根树枝,蹲到柱间旁边看了一会儿。
“柱间叔,你家的豆角爬得真快。”
“今年天暖。”
“我家没种豆角。我奶说豆角爬架子太麻烦。”
“不麻烦。搭好架子就行。”
“我奶说麻烦。”
柱间没再说什么。鸣人蹲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够最高的那根藤。斑在旁边看见了。
“别拽。拽了就不爬了。”
鸣人把手缩回来。斑走过来,把那根藤轻轻往竹竿上绕了一下。藤须子碰到竹竿,慢慢卷住了。
“它自己会爬。你拽它,它就不认路了。”
鸣人想了想,没想明白,但把手背到身后,不再伸了。
上午看完豆角藤,斑和柱间去浇张大爷那垄葱。鼬和佐助跟着去了。张大爷正坐在槐树下下棋,面前搁着一碗茶。看见斑拎着水桶来,抬了抬眼皮。
“浇葱?”
“嗯。”
“你浇完把桶搁石墩底下就行。我回头收。”
斑没说什么,拎着桶往葱垄走。葱已经长到半尺高了,绿油油的,排成整齐的一行。斑浇得慢,水顺着垄沟渗下去,不冲根。柱间在旁边把歪了的葱扶正,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顺。
浇完葱,斑把桶搁在石墩底下。张大爷走了一步棋,忽然想起什么。
“你那豆角爬了?”
“爬了。”
“今年爬得早。去年这时候还没动。”
“今年天暖。”
张大爷点了点头,继续下棋。斑和柱间往家走。路过自家菜地,斑停下来看了一眼。豆角藤比早上又高了一截,最高的那根已经爬到竹竿半腰以上了。藤须子卷着竹竿,一圈一圈的,缠得紧。
“明天不浇了。”斑说。
“嗯。让根扎扎。”
两个人继续走。鼬和佐助跟在后面。小樱和琳往村南走了。鸣人还蹲在地头看豆角藤,被佐助拽了一把。
“走了。”
“我再看看。这豆角爬得真快。”
“明天还来。看不够?”
鸣人想了想,跟上了。到家的时候,天还早。鼬去灶间烧火,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豆角藤怎么知道往竹竿上爬?”
“它自己会爬。”
“它怎么会的?”
“不知道。斑叔说它自己会。”
佐助没再问,低头继续写。鼬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豆角爬藤。柱间叔浇了水,斑叔说浇太多藤爬太快不结实。小樱家的还没怎么爬,斑叔说她浇多了。琳把缠歪的须子拨正,佐助拨断了一根。鸣人想拽藤,被斑叔拦住了。张大爷说今年爬得早。斑叔说明天不浇水。
豆角藤在月光底下一点一点往上爬,须子卷着竹竿,一圈又一圈。再过些日子,就能摘豆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