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粪那天,鼬是捏着鼻子去的。
斑叔前几天说了,菜苗出了真叶,得浇一遍粪水。村里没有化肥,种菜全靠农家肥。斑家后院有个沤肥坑,攒了一冬天的粪肥,混着草灰和烂叶子,沤得黑乎乎的,稠得搅不动。柱间一早就在坑边上等着了,脚边搁着两个粪桶,一根扁担。
“你来挑?”斑问。
“我挑。你浇。”柱间把扁担往肩上一搁,“去年我浇的,你说浇得不匀。”
“本来就浇得不匀。”
“今年你浇。我挑。”
斑没再争,拎起粪瓢,蹲在垄边等着。柱间弯腰舀了一桶,粪水稠得挂在桶壁上,往下滴答。他挑着扁担往菜地走,步子稳当,但路过的时候鼬闻到了一股味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柱间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退什么?”
“没退。”
“你鼻子都皱起来了。”
鼬没接话。佐助已经跑到菜地那头去了,站在上风口,远远地看着。鸣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根树枝,看见柱间挑粪过来,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柱间叔!你桶满了!”
“满了才够浇。”
“你洒了!洒了一路!”
柱间低头看了一眼,扁担晃的时候确实洒了些出来,土路上滴了几滴。他搁下桶,回头看了看斑。
“你把我那垄先浇了。”
“你还没挑过来呢。”
“你过来浇。”
斑拎着粪瓢走过来,弯腰舀了一瓢,对着菜垄根部浇下去。粪水渗进土里,菜苗晃了晃,斑又浇了第二瓢。柱间挑着空桶往回走,路过鸣人旁边,鸣人往后缩了缩。
“你缩什么?”柱间问。
“没缩。”
“你人都退到沟里了。”
鸣人低头一看,自己确实退到了垄沟边上。他嘿嘿笑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一步,但捏着鼻子。
柱间没理他,继续挑。第二趟回来的时候,扉间从院子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水,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
“哥,你浇粪呢?”
“嗯。”
“你浇完记得洗手。”
“我知道。”
“你去年就没洗。吃饭的时候拿筷子,斑哥说你手上有味儿。”
柱间想了想,没反驳,把桶搁下,先去井边洗了手。斑蹲在垄边浇粪,头也没抬。扉间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回院子里了。
泉奈从隔壁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菜地,又看了一眼柱间挑的桶。
“柱间哥,你桶漏了。”
“漏了?”
“底下有个眼。你没看见?”
柱间把桶翻过来一看,桶底确实有个小洞,粪水正一滴一滴往下渗。他看了斑一眼。斑站起来,拎着粪瓢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拿的时候没看?”
“没看。”
“你去年也拿的这个桶。去年也漏。”
“去年是去年。”
“你去年也这么说。”
柱间没理他,把桶换了一个。这回仔细看了看底,没漏。他挑着新桶往菜地走,斑在后面浇。两个人一个挑一个浇,配合得顺,但速度快不了——粪水稠,浇得慢。
小樱来的时候,鼬正站在上风口看。她扛着一把锄头,走到地头,闻了闻空气,皱了一下鼻子。
“浇粪呢?”
“嗯。”
“我家昨天浇的。今天轮到你家了?”
“嗯。”
小樱把锄头搁在地头,没往里走。她站在鼬旁边,看了一会儿柱间挑粪。柱间挑着空桶回来的时候,看见小樱,喊了一声。
“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帮忙。”
“我不。臭。”
“种菜哪有不臭的。你吃菜的时候不嫌臭?”
小樱想了想,没接话,但还是没往里走。琳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是几块饼子。她走到地头,看了一眼,也站住了。
“你们都不进去?”柱间问。
“不进。”小樱说。
“那你们来干嘛?”
“送饼子。”琳把布袋递给鼬。
鼬接过去,搁在地头。柱间挑了最后一趟粪,斑浇完最后一垄,两个人收拾工具。柱间把桶和扁担收进后院,斑把粪瓢洗了搁在墙根。两个人从菜地出来的时候,衣服上沾了点粪水,但不算太脏。
“你手上还有味儿。”斑对柱间说。
“我洗了。”
“洗了也有。”
“你闻闻。”
柱间把手伸过去。斑往后一躲,差点踩着刚浇完的菜垄。
“你离我远点。”
“你自己说闻的。”
“我说的是你手上有没有味儿,没让你伸过来。”
两个人拌着嘴往家走。扉间从院门口探出头,递了两块肥皂出来。
“洗洗。别把味儿带屋里。”
柱间接过去,分了斑一块。两个人蹲在井边搓肥皂,泡沫黑乎乎的,水冲了两遍才干净。泉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俩今天没吵架。”
“浇粪呢。吵什么。”扉间说。
“你去年浇粪也吵了。”
“去年是去年。”
泉奈没再问,回院子里了。鼬和佐助往家走。路上,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浇粪真臭。”
“种菜哪有不臭的。”
“你刚才也捏鼻子了。”
“你也捏了。”
佐助没再说话。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去灶间烧火,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明天还浇吗?”
“不浇了。等下次。”
“下次什么时候?”
“过十天。”
佐助点了点头,没再问。鼬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浇粪。柱间叔挑,斑叔浇。桶漏了,去年也漏。扉间老师说柱间叔去年没洗手,今年洗了。小樱和琳嫌臭,站在地头没进来。泉奈叔说柱间叔和斑叔浇粪没吵架。
菜地浇过了粪水,土色深了一层,菜苗立在垄上,叶子沾着粪水,但精神得很。臭味散在风里,明天就没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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