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立冬

立冬那天，鼬是被灶间的动静吵醒的。

他披上衣服出去，看见佐助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煮着粥，灶膛里的火映得他脸通红。案板上摆着切好的白菜，还有一小碟咸菜。佐助看见他出来，头也没回。

“今天立冬。斑叔说包饺子。”

“你什么时候去问的？”

“昨晚。你睡了之后。”

鼬没再问，去洗了把脸。兄弟俩吃了粥，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路边的草叶上全是霜，白茫茫一片。土路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硌脚。

到斑叔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开了。斑在屋里剁馅，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均匀有力。柱间蹲在屋檐下择韭菜，手上的泥没洗干净就来了，韭菜根上还带着土。斑从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你把根掐了。”

“掐着呢。”

“掐干净。”

“你剁你的馅，管我掐什么根。”

斑没理他，继续剁。柱间嘿嘿笑了一声，把韭菜根掐得更仔细了些。

鼬和佐助进了屋，斑把剁好的白菜和肉馅推过来，又递了一摞饺子皮。鼬洗了手，坐下来开始包。佐助跟着坐在旁边，拿了一张皮，放了馅，捏了半天，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斑看了一眼：“馅放太多了。”

“不多。”

“你捏不住。”

佐助又捏了一下，果然破了个口。他把破口的地方补上，饺子比别人的胖了一圈。斑没再说什么，把自己包好的摆在盖帘上，整整齐齐的。

柱间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韭菜，湿漉漉的。他把韭菜放在案板上，看了一眼佐助包的饺子。

“这个是谁包的？”

“我。”佐助说。

“比你斑叔包的大。”

“馅多。”

“馅多好。你斑叔包的馅少，皮厚。”

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你包一个我看看。”

柱间洗了手，拿了一张皮，放馅，捏。他捏得比佐助还快，但捏出来的饺子东倒西歪，站不住。斑看了一眼，把他包的推到一边，自己接着包。

“你还是去择韭菜吧。”

“我择完了。”

“那你去烧水。”

柱间去灶间烧水了。鼬和佐助继续包。佐助手慢，但包到第三个的时候，终于捏出一个没破口的。他把那个饺子单独放在盖帘的角上，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后面包的时候，把那个饺子往中间挪了挪，怕它掉下来。

小樱和琳来的时候，饺子已经包了大半。小樱撸起袖子就坐下来包，她手快，包的饺子大小均匀，褶子整齐。琳在旁边帮她摆盖帘，包好的饺子一排一排码着，像列队。

“你包得真好看。”琳说。

“我妈教的。你家不包饺子？”

“包。我爸不爱吃韭菜，我妈每年都单给他包白菜的。”

小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你爸今年呢？”

“今年也包了。我妈说立冬得吃饺子。”

小樱没再问，低头继续包。琳把最后一个盖帘摆好，站起来去灶间看火。

鸣人来得晚。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是几个鸡蛋。他把鸡蛋递给斑，斑接过去搁在灶台上。

“你奶呢？”

“在家。她说让我来帮着包。”

“你会包？”

“会。”

鸣人洗了手，坐下来拿了一张皮。他包得比佐助还慢，馅放得少，饺子瘪瘪的。佐助在旁边看了一眼，把自己刚包好的一个换给他。

“你包这个。我吃你那个。”

“为什么？”

“你包得太小了，一煮就烂。”

鸣人想了想，把佐助换给他的饺子放在盖帘上，又开始包下一个。这次他放了多一点馅，虽然还是有点瘪，但比刚才那个强。

柱间从灶间探出头：“水开了！”

斑把最后一盖帘饺子端进灶间。柱间往锅里下饺子，斑在旁边看着，等饺子浮起来又点了两遍水。第一锅捞出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热气。鼬端着碗，接过斑盛过来的饺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烫得他直哈气。

“慢点吃。”佐助在旁边说。

“烫。”

“烫你不知道吹吹？”

鼬吹了两下，继续吃。佐助也盛了一碗，坐在旁边，吃得比鼬慢。他包的那个大饺子煮出来之后瘪了，馅散在汤里，但他还是吃了。

柱间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一边吃一边跟斑说：“今年馅比去年好。”

“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去年盐放多了。”

“那是你腌的。”

“那是咸菜。我说的是饺子馅。”

“饺子馅也是我调的。”

柱间没话了，低头吃饺子。斑把自己碗里的饺子拨了两个给他，没说话。柱间接过去吃了。

中午吃完饺子，众人散了。小樱和琳帮着收拾了碗筷才走。鸣人把剩下的饺子装了一碗带回去给他奶。鼬和佐助帮斑把灶间收拾干净，才往家走。

路上，佐助忽然问了一句：“哥，立冬为什么要吃饺子？”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冷。”

“那夏天为什么不吃？”

“夏天太热。”

佐助想了想，没再问。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鼬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立冬。包饺子。斑叔剁馅，柱间叔择韭菜。鼬和佐助包，佐助包破了一个，柱间叔包的站不住。小樱包得最齐，琳摆盖帘。鸣人带鸡蛋来，包了一个瘪的，被佐助换掉了。柱间叔说馅比去年好，斑叔说去年他也这么说。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

冬天正式开始了。地窖里存着萝卜和白菜，窗台上搁着柿饼。饺子吃过了，接下来就是猫冬。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