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假结束,周一早上,鼬照常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他叠好被子去灶间烧水。佐助今天没赖床,鼬推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床沿穿鞋了。兄弟俩吃了昨晚剩的饼子,一人喝了碗热水,出门的时候天边刚泛白。
路过斑叔家门口,院门关着。鼬放轻脚步走过去。麦收这些天斑叔累得不轻,今天大概想多睡会儿。柱间叔家也没动静。两个人这段时间天天比着干活,今天总算能歇歇了。
走到村口,张大爷已经在槐树下了。棋盘摆好了,但还没人跟他下。看见鼬和佐助,他点了点头。
“今天早。”
“张爷爷早。”
“开学了?”
“嗯。”
张大爷走了一步棋,自己跟自己下。鼬没多留,继续往前走。
到土路上,佐助忽然说了一句:“鸣人今天肯定迟到。”
“你怎么知道他迟到?”
“他放假放懒了。昨天我去找他,他还在睡。”
“你去他家了?”
佐助顿了顿:“路过。”
鼬没拆穿他。走到半路,后面果然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佐助——!鼬哥——!等等我——!”
佐助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嘴角翘了翘。鼬回头,看见鸣人背着书包狂奔过来,扣子又扣错了一颗,书包带子拖在地上。不过今天书包旁边多了个东西——那个粗布小袋子,琳缝的,一晃一晃地打在书包上。
“鸣人,你扣子。”
鸣人低头看了一眼:“没事!”他跑到佐助旁边,喘匀了气,“我说了在村口等你,你怎么又先走了!”
“我没等你。”
“你明明往村口看了!我看见你看了!”
“我没看。”
“你看了!”
鼬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个小子拌嘴。土路修过之后平坦了不少,路两旁的麦田已经空了,麦茬还留在地里,等着翻耕。
走到半路,小樱和琳从后面追上来。小樱扛着一捆猪草,步伐轻快。琳跟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布,边走边缝。
“你们今天都挺早啊。”小樱喊了一嗓子。
“开学第一天,不能迟到。”鼬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小樱把猪草换了个肩,“结果琳比我还早,我去她家找她的时候,她已经缝完半只袖子了。”
琳笑了笑,没说话。鼬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布——是块灰色的,针脚细密,大概是给谁补的衣服。
“给谁缝的?”鸣人凑过去看。
琳把布折起来,收进布袋里:“没谁。”
小樱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没拆穿。
卡卡西还是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看书。今天他换了一本书,封面印着“趣味物理”,比之前的数学那本还厚。听见脚步声,他慢吞吞地抬头。
“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
“有一会儿了。”
“怎么不先去学校?”
“扉间老师说今天直接去教室就行。不用早到。”
鼬点了点头。他知道卡卡西是在这等人,顺便看书。这个习惯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没变过。
卡卡西把书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看了一眼鸣人书包旁边的布袋,又看了一眼带土空荡荡的书包旁边——带土今天没挂布袋。
“带土,你那个袋子呢?”卡卡西问。
带土摸了摸口袋:“在里面。”
“怎么不挂外面?”
“怕丢。”
卡卡西没再问。鸣人倒是凑过来了:“你那个布袋里到底装的什么?天天捂着。”
“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你从上个月说到现在,就这一句。”
带土不吭声了,加快脚步走到琳旁边。琳正在收针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半步远。小樱在后面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被琳回头瞪了一眼,赶紧把笑憋回去。
到镇口的时候,赵老师正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花名册,大概是在等学生。看见鼬他们,招了招手。
“宇智波鼬,你过来一下。”
鼬走过去。赵老师从花名册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镇文化站又寄来的。你上次那篇《我的家乡》被县里的刊物转载了。这是通知。”
鼬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县文化馆的抬头,写着他的作文被选入了一本叫《乡土》的集子,月底出版。
“写得不赖。”赵老师端起茶缸,“不过别骄傲。你上次那篇结尾还是有点跳。”
鼬把通知收好,点了点头。回到队伍里,佐助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
“又登了?”
“转载。”
“什么叫转载?”
“就是别的地方也登了。”
佐助沉默了两秒:“那是不是很多人都能看到你写我了?”
鼬看了他一眼。佐助的表情有点复杂,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好意思。
“大概吧。”
佐助没再说话,但走路的时候步子轻快了半拍。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爬上屋顶了。鸣人仰头看了看校门,深吸了一口气。
“又回来了。”
“你不想回来?”佐助问。
“想。也不想。”
“什么意思?”
“想见同学,不想写作业。”
佐助没理他,大步往里走。鸣人赶紧跟上。
鼬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土路从校门口延伸出去,弯弯绕绕地通往青槐村的方向。路边的麦田空了,麦茬整整齐齐。他看不见村子,但他知道,那里有斑叔和柱间叔在收拾农具,有纲手姐在给人看病,有自来也叔在写故事,有大蛇丸哥在后山种菜。
他忽然想起第一天来镇上报到的那个早上。那时候路还没修,书包是新的,什么都不一样。现在路修过了,书包旧了,佐助坐在他旁边。
什么都没变。
他快步跟上去。佐助站在第二排教室门口等着他,鸣人在旁边推他:“进去啊。”佐助没动,等鼬走到跟前,才一起进了教室。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桌面上又多了几道新刻的字。那个空位还在,桌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人坐。鼬看了一眼,没多留,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佐助坐他旁边,鸣人坐佐助旁边,小樱和琳坐前面,卡卡西和带土坐后面。
上课铃响了。赵老师端着搪瓷茶缸走进来,在讲台上扫了一圈。
“麦收假过完了。收收心。”他把茶缸搁下,“先检查作业。”
教室里一片翻书包的声音。鸣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佐助在旁边小声说:“你昨天不是说写完了吗?”
“我写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呢?”
“没写。”
佐助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鼬翻开自己的本子,把作业放在桌角。窗外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听见赵老师在前面念名字收作业,听见鸣人小声跟佐助讨价还价,听见小樱在后面翻书包找本子,听见卡卡西慢吞吞地说“作业本忘带了”。
一切都跟放假前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樱端着饭盒坐到琳旁边,压低声音问:“你给带土缝的那块布,是袖子还是领子?”
琳扒了口饭:“都不是。”
“那是什么?”
“袋子上掉的带子。我补一下。”
小樱盯着她看了两秒,嘿嘿笑了一声。琳没理她,继续吃饭。远处的带土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饭盒,但手一直揣在口袋里,攥着那个布袋。
放学的时候,鼬去办公室交作业本。出来的时候,佐助在走廊里等着。今天他没靠墙,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转载通知。
“你留着?”
“嗯。”
“留着干嘛?”
“给斑叔看。”
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兄弟俩往校门口走,鸣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攥着两根树枝。小樱和琳走在前面,卡卡西和带土走在后面。带土今天没攥石头,但手一直放在口袋里。
走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正在收棋盘。看见他们回来,抬了抬眼皮。
“开学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鼬说。
“你那个作文,我听说了。”
鼬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赵老师托人带信了。”张大爷把棋子收进布袋,“好好写。写好了给咱村争光。”
鼬点了点头。往家走的路上,他看见斑叔家的院门开了。斑正在院子里收衣服,柱间在旁边帮他递。两个人今天没拌嘴,大概是还没歇过来。
斑抬头看见鼬,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斑叔,作文转载了。”
“什么转载?”
“就是别的地方也登了。”
斑把衣服叠好,放在臂弯上。过了几秒,他问:“写你柱间叔了?”
“写了。”
斑没再问,转身继续收衣服。鼬往家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斑的声音:“写得好就行。”
鼬回头看了一眼,斑叔已经进了屋,门虚掩着,屋里亮着灯。柱间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一件没收完的衣服,朝鼬挥了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点起油灯,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开学第一天。作文被县里转载了。赵老师说结尾还是跳。佐助问是不是很多人能看到。斑叔问了同一个问题。张大爷说好好写。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
他翻开课本,把明天要讲的课文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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