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第四天,晒麦。
麦粒从仓里运出来,摊在晒谷场上。今天的活比前几天轻些,不用割不用打,就是翻晒。李叔安排了一圈人轮班,每隔一个时辰翻一遍,保证麦粒晒得均匀。
鼬和佐助分在第一班。天刚亮,露水还没散,鼬拿着木耙把麦粒摊开。佐助跟在后面,用木杈把结块的麦粒打散。两个人不说话,但动作衔接得顺,一个摊一个打,一会儿就把整片麦粒翻了一遍。
太阳升起来之后,麦粒渐渐干了,踩上去沙沙响。鼬坐在场边的树荫下歇着,佐助去水缸那边喝水。卡卡西今天来了,坐在场边的大石头上看书,手里那本《趣味数学》已经翻了大半。赵老师规定的麦收假还有两天,卡卡西大概觉得在家也是闲着,不如来场上看书。
“你不干活,来看书?”鸣人推着空车路过,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干完自己的了。”
“你分到什么了?”
“看麦粒,别让鸟啄。”
鸣人看了一眼麦粒堆,上面确实没鸟。卡卡西大概是刚看完一轮,鸟被他赶跑了好几只。
上午翻第二遍的时候,小樱来了。她今天没扛东西,手里拿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个窝头。她先把窝头分给在场的人,然后撸起袖子开始帮忙翻麦。
“你手怎么了?”鼬看见她手背上有一道红印。
“昨天捆麦子勒的。”
“让纲手姐看看。”
“没事,破了点皮。”小樱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找琳要了块布缠上就好了。”
琳今天没来,在家帮家里晒自家的麦子。小樱自己缠了块布条,系得乱七八糟,但干活不影响。
“你这缠得不对。”鼬看了一眼。
“能干活就行。”
翻到第三遍的时候,斑来了。他手里拎着一把木杈,走到场边,把麦粒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翻得比鼬和佐助都慢,但每一杈下去,麦粒都被翻得均匀透彻。翻完之后,他把木杈往地上一插,坐在场边歇着。
柱间没来。今天柱间去镇上买种子,顺便办点事。斑一个人在家,大概是不习惯,翻完自己那垄,又跑到晒谷场来帮忙。
“斑叔,你家的晒完了?”鼬问。
“嗯。”
“柱间叔不在,你一个人翻的?”
“嗯。”
斑没多说话,坐在场边看着麦粒。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窝头。他递了一个给鼬。
“吃了没?”
“吃了。”
“再吃点。”
鼬接过来咬了一口。斑自己拿了另一个,慢慢地啃。两个人坐在场边,看着麦粒在太阳底下泛着金光。
“斑叔。”
“嗯。”
“你一个人翻得完吗?”
“翻得完。又不是没翻过。”
鼬没再问。他想起柱间叔和斑叔平时总是一起干活,但有时候也各干各的。比如今天,柱间去镇上,斑自己在家,活也没落下。
中午的时候,纲手来了一趟。她背着药箱,挨个问在场的人有没有不舒服。小樱把手上的布条解开给她看,纲手看了一眼,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药水,给她涂上,又用干净的纱布重新缠好。
“别沾水。明天再换一次。”
“知道了。”
纲手又走到鼬旁边,看了他一眼:“你呢?哪不舒服?”
“没有。”
“晒脱皮了没?”
“没。”
纲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斑叫住她:“纲手,你药箱里那黄芩还有吗?”
“有。大蛇丸前两天刚送的。”
“给我包一点。柱间这两天有点上火。”
纲手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一天一包,泡水喝。”
斑接过去收好。纲手拎着药箱往村东走了。
下午翻最后一遍的时候,柱间从镇上回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袋种子,路过晒谷场,看见斑坐在场边,把自行车支好,走了过来。
“你家的翻完了?”
“翻完了。过来看看这边的。”
“你怎么不歇着?”
“歇够了。”
柱间没再说什么,拿起木杈,把斑没翻到的边角又补了一遍。斑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但把自己那个窝头掰了一半递过去。柱间接过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买的?”
“我烙的。”
“比上次强。”
“你吃什么都好吃。”
柱间嘿嘿笑了一声,继续翻麦粒。
太阳偏西的时候,麦粒收进了仓里。李叔检查了一遍,抓了一把麦粒咬了咬,点了点头。
“干透了。明天可以交公粮了。”
众人慢慢散了。柱间和斑最后走,把工具归拢到仓库里。斑把木杈一把一把摆好,柱间把场边的碎麦秸扫干净。
“你明天交公粮?”斑问。
“嗯。你去不去?”
“去。你一个人搬不动。”
“我搬得动。”
“你搬得动个屁。去年你一个人搬了五袋,回来腰疼了三天。”
“那是去年。”
“今年你腰就好了?”
柱间没接话,把最后一把碎麦秸扫进簸箕里。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簸箕接过去,自己倒了。
两个人拌着嘴往家走。鼬跟在后面,看见斑叔走路的时候手还是撑着腰,但步子没慢下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晒麦第四天。斑叔一个人翻完了自家的,又来场上帮忙。柱间叔去镇上买种子。纲手姐给小樱换了纱布。斑叔替柱间叔要了黄芩。柱间叔回来把斑叔漏掉的边角补了。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明天要交公粮,得早起。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柱间叔和斑叔会推着板车去镇上,车上堆着今年的麦子。两个人还是会拌嘴,还是会一个嫌对方慢,一个嫌对方歪。但粮站的人会称重,会说今年的麦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