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小樱背着布袋出门的时候,天刚亮。
她到纲手家门口的时候,纲手已经在院子里收拾药箱了。今天要上山采药,纲手说了,后山有几味草药只有这个时节能采。小樱昨晚翻了大蛇丸给的那本册子,把药名和样子都记了一遍。
“来了?”纲手拎起药箱,又递给她一个小竹篓,“你背这个。采的药放篓里,别压。”
小樱接过去背在肩上,跟着纲手往后山走。路过村口,张大爷正在摆棋盘,看见她们,抬了抬眼皮。
“采药?”
“嗯,张爷爷。”小樱答得响亮。
“跟着纲手好好学。”
“知道了!”
往北走了一段,土路变成田埂,田埂又变成山脚小径。纲手走得快,步子稳,小樱在后面跟着,脚下的草叶还挂着露水,没一会儿裤脚就湿了。她没吭声,闷头跟上。
到半山腰的时候,纲手停下来,蹲在路边,指着一丛开紫花的草。
“这个,认得吗?”
小樱凑过去看了看,又翻了翻随身带的册子,摇了摇头。
“益母草。”纲手摘了一株,把叶子翻过来给她看,“背面有绒毛,茎是方的。治妇科病。你记这个。”
小樱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纲手在旁边等着,看她记住了,才继续走。
走了一段,纲手指着另一丛草:“这个呢?”
小樱看了一眼,这次认出来了:“车前草。叶子从根上长出来,穗子是绿的。”
“对。利尿的。采根,晒干。”
小樱蹲下来开始采。纲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也蹲下来一起采。两个人采了半篓子,纲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差不多了。去大蛇丸那儿。”
小樱愣了一下:“去大蛇丸哥那儿?”
“他昨天让人带信,说新收了批药让我去看。”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走到大蛇丸的小院时,大蛇丸正蹲在院子里整理草药。竹匾上摊着各种切好的药草,空气里浮着浓浓的苦味。他看见纲手和小樱,点了点头。
“来了。”
“什么药?”
大蛇丸从棚子里拿出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切好的根茎,颜色发黄,有一股辛辣的气味。纲手拿起来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
“你种出来了?”
“嗯。去年试的,今年收成还行。”
纲手把根茎递给小樱:“闻闻。”
小樱凑过去闻了一下,呛得打了个喷嚏。纲手笑了。
“这是黄芩。清热燥湿的。以前咱们这没有,要去县里买。大蛇丸种成了。”
小樱看着手里那块不起眼的根茎,想起之前翻大蛇丸那本册子时看到的图样。她翻了翻布袋里的药,又看了看大蛇丸的试验田,地里还有好几垄她不认识的草药。
“大蛇丸哥,你种了多少种药?”
大蛇丸没回答,指了指田垄边上的木牌。小樱凑过去看,每一垄都插着牌子,上面写着药名。她数了数,有二十多种。
“这些都是你种的?”
“嗯。”
“你一个人种这么多?”
“慢慢种。”
小樱想起纲手说的,大蛇丸的试验田是老陈留给他的。老陈教他认药,他接着种。一个人在后山种了这么多年,种出二十多种草药。
纲手把黄芩收进药箱,又跟大蛇丸说了几句话。小樱站在旁边,看见大蛇丸棚子角落里放着一本旧册子,封面上沾着泥,翻开的一页画着草药图样。跟她那本册子一样的字迹。
“大蛇丸哥,你那本册子,也是陈大夫给的?”
大蛇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跟琳那本一样?”
“一样。”
小樱没再问。她帮纲手把药篓收拾好,两个人在大蛇丸的小院里喝了碗水才下山。临走的时候,大蛇丸从棚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纲手。
“黄芩。你配药试试。”
纲手接过去收好。小樱朝大蛇丸挥了挥手,跟着纲手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纲手走了一段,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天认了几味药?”
“益母草,车前草,黄芩……还有那个紫花的。”
“紫花的是丹参。你回去把那本册子再翻两遍。”
“知道了。”
走到山脚的时候,纲手停下脚步,看了小樱一眼。
“你力气大,手快,但认药得靠记。记不住,力气再大也没用。”
小樱点了点头,没吭声,但把这话记住了。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小樱把药篓里的草药摊在院子里晾好,回屋翻开那本册子,把今天认的三味药又看了一遍。益母草,茎方,叶背有绒毛。车前草,根入药,利尿。黄芩,根茎,清热燥湿。
她合上册子,看了一眼窗外。后山方向隐约能看到大蛇丸的棚子,炊烟细细的一缕。她想起大蛇丸蹲在院子里整理草药的样子,想起他说的“慢慢种”。二十多种药,一个人种,种了好几年。
小樱翻开本子,在最后加了一行:记住药名,记住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