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最后一天。
鼬到村口的时候,天刚亮透。今天人来得特别齐,连张大爷都搬了把椅子坐在槐树下,棋盘收在一边,说是来“看收官”。王婶拎着一壶热水,挨个给人倒。李叔今天没吼,嗓门比平时低了些,分派任务的时候还拍了拍柱间的肩膀。
“今天把剩下那段干完。干完就收工。”
柱间扛起铁锹,朝斑扬了扬下巴:“走吧。”
“你先把锹拿稳,别又挖歪了。”
“我什么时候挖歪过?”
“前天。返工那段。”
“那是土硬!”
两个人拌着嘴往路基那头走。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柱间,放慢了脚步,两个人又并排走了。
鼬今天还是推车。鸣人跟他一组,今天没喊累,闷头装土。鼬注意到他的手套戴上了——是琳缝的那双,大了一点,但鸣人用草绳在手腕处扎了一圈,算是固定住了。
“今天不喊累了?”
“最后一天了。”鸣人把一锹土装上车,“喊累丢人。”
鼬没接话,把车推走了。
路基夯到老槐树往南那段的时候,出了个小状况。柱间一锹下去,挖出来一块大石头,比脸盆还大,卡在路基正中间。柱间蹲下来看了看,伸手试了试,没搬动。
“斑,过来搭把手。”
斑走过来看了一眼,蹲下摸了摸石头的边沿:“别硬搬。往旁边挖,把它整块翘出来。”
“翘不动呢?”
“翘不动就砸。”
柱间嘿嘿笑了一声,拿起铁锹开始往旁边挖。斑在旁边用手扒土,把石头周围的泥一点一点清干净。两个人忙了快一炷香的功夫,石头终于松动了。柱间把铁锹当撬棍,斑在后面推,两个人一起使劲,石头翻了个身,滚到路基外面去了。
柱间喘着粗气,坐在石头旁边,擦了一把汗。
“你手没事吧?”斑问。
“没事。”
“我看看。”
柱间把手伸过去。斑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里一道红印,没破皮。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条,扔给他。
“缠上。”
“不用。”
“缠上。”
柱间看了他一眼,没再争,把布条缠在手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叔从家里拎来一坛子咸菜,王婶端来一锅白菜炖粉条。全村人围在路边的大树下,你一碗我一碗地分。张大爷坐在槐树下没挪窝,王婶给他端了一碗过去,他接过来吃了两口,说了句“咸了”,又接着吃。
柱间和斑还是坐在树根上。柱间啃着窝头,斑递过水壶。柱间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今天柱间没问水壶里装的是不是酒。
“路修完了。”柱间说。
“嗯。”
“明年还修不修?”
“修。”
“那你明年还来?”
“来。”
柱间嘿嘿笑了一声,把自己碗里的粉条拨了一半给斑。斑没说话,低头吃了。
下午最后一段干完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扉间拿着图纸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蹲下来检查了每一段路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李叔点了点头。
“行了。”
李叔站在路基上,看了看身后那条从村口延伸到镇上的土路,平坦、直溜,比原来好走多了。他张了张嘴,大概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喊了一声:“收工!”
众人慢慢散了。柱间和斑最后走,把工具归拢到一堆。斑把铁锹一把一把摆好,柱间把剩下的石头码齐。两个人不说话,但每一步都稳当。
鼬推着空车往回走的时候,看见小樱和纲手蹲在路边收药箱。小樱把最后一块纱布叠好放进药箱,纲手扣上盖子,拎起来试了试重量。
“纲手姐,明天出诊叫我。”
“行。早上六点。”
“知道了。”
小樱跑远了。纲手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声,拎着药箱往村东走。
带土蹲在路基边上,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鼬走过去。
“你看什么?”
“这石头,是我第一天搬的。”带土把石头递给鼬看,“角上有个印,我记得。”
鼬看了一眼,石头上确实有道印,可能是铲子磕的。他把石头还给带土。
“留着?”
带土把石头揣进口袋,点了点头。
鸣人跑过来,手里攥着两根树枝,对着空气劈了两下:“修完了!明天不用早起了!”
“明天上学。”佐助从后面走过来。
“上学也比修路强!”
“你上周还说上学累。”
“那是上周!”
两个人又拌着嘴往家走。鼬跟在后面,看见佐助口袋里的手套还露着一角。他今天戴了,搬石头的时候没摘。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点起油灯,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修路最后一天,柱间和斑一起搬大石头,李叔拎了咸菜,王婶端了粉条,张大爷坐着看完收官,小樱约了纲手明天出诊,带土留了一块石头,佐助戴了手套。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
明天是周一。
他得带大家读课文。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把修路这几天攒的作业补完。佐助已经在桌上摊开了课本,嘴里嘟囔着“五天没上课,作业一大堆”。
鼬坐下来,翻开自己的课本。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村口方向隐约传来张大爷收棋盘的磕碰声。路基在月光下静静地躺着,比原来的土路平得多。明天早上,小樱和琳会从上面走过,卡卡西会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看书,鸣人会追着佐助跑。3
大大,还想再看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