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青槐村笼在一层薄雾里。
宇智波鼬已经起了。他先把自己的被褥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再去灶间烧水。水开的时候,隔壁屋里传来佐助翻身的动静——那小子醒了,但肯定还要赖一会儿。鼬把热水灌进暖壶,又从缸里舀了瓢凉水兑进脸盆,试了试温度,端到佐助门口。
“佐助,起了。”
没动静。
“第一天去镇上报到,迟到不好。”
门开了条缝,佐助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翘着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知道了。”
鼬把脸盆递过去,转身去准备早饭。灶台上的玉米面窝头是昨晚蒸好的,热一热就行。他又从酱缸里夹了块咸菜,切成细丝,滴了两滴香油。佐助洗漱完出来,看见桌上的窝头和咸菜,皱了皱眉。
“哥,今天第一天,就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
鼬没说话,把窝头掰开,夹了咸菜递过去。佐助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再吭声。鼬出门前摸了摸口袋,确认里面装着昨晚写好的纸条——记着要帮佐助办的事:报到、领课本、交学费。纸条被汗洇得有点糊,字迹还看得清。他把纸条叠好,放回口袋。
兄弟俩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青槐村还在半睡半醒之间,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了烟。路过斑家门口的时候,鼬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斑叔觉浅,吵醒了要瞪人的。可今天斑家院门已经开了,斑站在院里,正往绳上晾衣服。看见鼬和佐助,他点了点头。
“去镇上?”
“嗯,斑叔。”
“走吧。”斑顿了顿,眼睛看着远处的田埂,“你柱间叔当年第一天上学,也是这个点。”
斑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太一样。鼬听过很多遍了。斑叔和柱间叔从小一起上学,后来一起不上了。每次说起,斑叔的眼睛都看着远处。
斑家隔壁那间屋以前住过一个姓周的会计,教泉奈叔算账。后来回城了,屋子就空着。鼬听扉间老师说过,那箱书也是下放户留下的,扉间老师看完传给泉奈叔,泉奈叔看完准备传给他们。
兄弟俩继续往村口走。路过纲手姐家门口的时候,鼬看见纲手姐正蹲在院子里晒草药。竹匾上摊着切好的药草,空气里浮着一股微苦的清香。旁边还有个村里的大娘抱着孩子等着看病,孩子脸蛋红扑扑的,大概是发烧。
“鼬!佐助!第一天上学啊?”
“纲手姐。”
“好好念!念出来给姐争口气,别跟姐似的,天天闻这苦药汤子。”纲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药渣,又弯腰看了看大娘怀里的孩子,伸手摸了摸额头。
鼬笑了一下,没接话。佐助在旁边小声嘟囔:“纲手姐的药挺管用的。”鼬看了他一眼,佐助立刻闭嘴。上个月佐助发烧,纲手姐一碗药下去,第二天就退了烧。佐助嘴上不说,心里服得很。
小樱推着车走在前面,脚步慢了一拍,往纲手姐院里多看了两眼。纲手正一边包药一边跟大娘说话,手上利落,嘴上也不闲。小樱看了好几秒,才推着车继续走。鼬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村口大槐树下,张大爷已经摆好了棋盘,正在跟李叔下棋。看见鼬和佐助背着书包过来,张大爷抬了抬眼皮:“第一天?”
“嗯,张爷爷。”
“路上慢点。五里地呢。”
李叔叼着旱烟,从棋盘上抬起头:“鼬,你看着点佐助,别让他跟鸣人那小子瞎跑。”
“知道了,李叔。”
出了村口,土路往东南延伸,两旁是刚抽穗的麦田。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路看起来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弯弯绕绕地伸向看不见的远方。佐助走在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书包带子有点长,一晃一晃地打着屁股。
“哥。”
“嗯?”
“镇上初中什么样?”
鼬想了想:“比村小大。”
“……就这?”
“教室多,学生多,老师也多。”鼬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了就知道了。”
佐助不说话了。走了一段,他又开口:“鸣人今天肯定迟到。”
鼬没忍住笑了一声:“你操心他干什么。”
“谁操心了。”佐助把脸别过去,“他就是迟到,我也不会等他。”
鼬没拆穿他。昨天傍晚鸣人跑来家里找佐助,说明天早上在村口集合,一起走。佐助嘴上说“谁要跟你一起走”,今天出门的时候却往村口多看了两眼。没看见鸣人,才跟鼬走的。
又走了一段,后面传来蹬蹬蹬的跑步声。
“佐助——!鼬哥——!等等我——!”
佐助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鼬回头,看见鸣人背着书包狂奔过来,书包带子拖在地上,衣服扣子扣错了一颗,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锅巴渣,大概是自己在灶上烤了块锅巴当早饭。鼬没问。
“鸣人,你扣子扣错了。”
鸣人低头看了一眼,毫不在意:“没事!”他跑到佐助旁边,气喘吁吁,“我说了在村口等你,你怎么先走了!”
“谁让你等了。”
“你明明往村口看了!我看见你看了!”
“我没看。”
“你看了!”
鼬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个小子拌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土路两侧的麦田里,露水还挂在叶尖上,被初升的日头一照,亮晶晶的。远处传来一声鸡鸣,青槐村彻底醒了。
走到半路,后面又追上来几个人。小樱扛着一捆猪草,步伐轻快——她先帮家里割了草再出门的,顺路带到镇上猪行卖了。琳跟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块布,边走边缝。
“鼬哥!佐助!鸣人!”小樱的声音比纲手姐还亮,“你们走这么快干嘛!”
鸣人回头:“小樱!你扛着猪草去上学啊?”
“帮家里割的,顺路带到镇上猪行卖了。”小樱扛着猪草毫不费力,脚步稳稳当当。
琳在旁边说:“我说帮她扛,她不让。”
“就这点东西,扛什么扛。”小樱单手扶着肩上的猪草,另一只手朝琳摆了摆,“你管好你的针就行。”
琳笑了笑,继续低头缝手里的布。鼬看了一眼——是块蓝色的布,针脚细密整齐。布料不大,像是件小衣裳。鼬心里明白,也不多问。
又走了一段,路边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卡卡西。他靠在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书包放在脚边,拉链都没拉开。
“卡卡西!”鸣人老远就喊,“你在这干嘛呢!”
卡卡西慢吞吞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等你们。”
“你等我们你坐在路边看书?”
“反正你们会经过。”卡卡西把书合上,慢悠悠地站起来,拎起书包,“走吧。”
鼬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是扉间老师从城里带回来的旧书,封面上印着几个褪色的字。卡卡西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鼬问。
“有一会儿了。”
“怎么不去家里叫我们?”
卡卡西打了个哈欠:“扉间老师让我今天来学校拿新书,我顺路出来的。”
鸣人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佐助小声说:“你就直说你看书看忘了。”
卡卡西没否认。
走到镇口的时候,鼬看见带土在琳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跟着。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看到琳回头,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琳没发现,继续低头缝布。鼬也没说。
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屋顶上头了。学校是几排平房,比村小大得多。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青槐镇初级中学。已经有不少学生到了,三三两两地往里面走。
鸣人仰头看着校门,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初中?”
“嗯。”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佐助站在鼬身边,没说话,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鼬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
门口有个老师在登记。鼬走过去,报了自己和佐助的名字。老师翻了翻花名册,点了点头:“宇智波鼬,宇智波佐助,初一(二)班。进去吧,教室在第二排左手第三间。”
鼬回头招呼大家。小樱把猪草寄存在门房,琳收起了针线,卡卡西终于把书塞进了书包,鸣人手忙脚乱地扣好了扣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里面走。
路过第一排教室的时候,鼬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扉间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正跟一个戴眼镜的老师说话。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银白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精神。看见鼬他们,扉间点了点头,又转头跟旁边的老师说了句什么。
“扉间老师怎么在这?”鸣人小声问。
“他来镇上开会,顺便对接入学的事。”鼬说,“柱间叔让他给带句话:好好念。”
鸣人哦了一声。佐助被拥挤的学生挤了一下,下意识往鼬身边靠了半步。鼬没动,只是让佐助靠过来。
第二排左手第三间。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鼬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佐助、鸣人、小樱、琳、卡卡西,还有一个气喘吁吁刚追上来的带土。
带土扶着门框喘气:“我……我没迟到吧?”
“没有。”鼬说,“进来吧。”
他最后一个走进教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佐助坐在他旁边,鸣人坐在佐助另一边,小樱和琳坐前面,卡卡西和带土坐后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上课铃响了。
鼬翻开新课本,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土路从学校门口延伸出去,弯弯绕绕地通往青槐村的方向。
他看不见村子,但他知道,那里有斑叔和柱间叔在田里干活,有纲手姐在给人看病,有自来也叔在写故事,有大蛇丸叔在后山种菜。
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斑叔和柱间叔,好像上辈子就认识。
这念头一闪就没了。鼬没在意。2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想接着看青槐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