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陆知珩醒得很早。
房间窗帘拉着,只有一点点天光从缝隙漏进来。
他躺着,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不用上课。
没有早读,不用赶七点那趟出门的时间。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
客厅安安静静,陆知予房间的门还关着。
陆知珩放轻脚步,走进厨房烧开水。
水在壶里慢慢升温,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包速溶麦片,准备等陆知予起来一起吃。
没过多久,隔壁房门咔哒响了一声。
陆知予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醒了。”陆知珩回头看他。
“嗯。”陆知予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七点半,不算晚。”
陆知予走到桌边坐下。
热水倒进杯子,麦片慢慢化开,飘起淡淡的甜香。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边,慢慢喝完。
吃完收拾杯子,装进水槽。
“八点半出门,来得及。”陆知珩说。
“嗯。”
陆知予回房间换衣服。
半小时之后,两个人背着小包出门。
街上人不多,周末的早晨,很多店铺还没有全开。
风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们并排走着,中间留着一点距离,不会贴在一起。
路上偶尔遇见早起买菜的邻居,看他们一眼,随口打声招呼。
“出门啊?”
“嗯,去书店买点书。”陆知珩应了一声。
邻居点点头,往前走了。
这种目光,和学校里面的不一样。
没有揣测,没有看热闹,只是普通的问候。
陆知珩心里松了一点。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
陆知予低头看着地面,忽然开口。
“昨天体育课打球,有人拍照片了。”
陆知珩侧过头。
“什么时候。”
“休息的时候,看台那边。”陆知予说得很平淡,“我后来听班里同学说了。”
陆知珩眉头轻轻一皱。
“拍到什么。”
“就是我们坐在台阶上喝水,肩膀离得很近。”
“传到群里了?”
“暂时没有,只是在少数几个人手里。”
红灯变绿。
两个人抬脚,穿过马路。
“不知道后面会不会传开。”陆知予继续说。
“要是传出去,又要多出一堆闲话。”
“嗯。”
陆知珩沉默片刻。
“怕吗?”
“谈不上怕。”陆知予轻轻摇头,“只是有点烦。”
明明只是一起打球,打完坐下来休息。
一件很平常的小事,放到他们身上,就会被人抓起来放大。
随便一张照片,都能衍生出一大堆故事。
走到书店门口。
玻璃门推开,冷气迎面扑过来。
里面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教辅区在二楼。
楼梯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书架一排一排立着,摆满练习册、试卷汇编。
陆知予走到物理辅导书那一块,指尖划过书脊。
“上次那本,后面的习题答案不全。”
“那就换一本。”
陆知珩站在旁边,陪着他挑。
他自己也找高二要用的资料。
两个人分开,各自翻书,隔了两排书架。
偶尔,陆知予找到一本拿不准的,就会喊一声。
“陆知珩,你过来看看这个。”
陆知珩走过去,接过书翻几页。
“可以,题型比较全。”
“那就拿这本。”
挑完教辅,没有立刻去结账。
陆知予往文学区那边走。
“我随便看看。”
“好。”
陆知珩跟在后面。
文学区人更少。
高高的书架之间,过道很窄。
陆知予抽出一本薄书,翻了两页。
陆知珩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架子上的书名。
空气安安静静。
陆知予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低声说。
“第六章那次。”
陆知珩浑身一僵。
没有想到陆知予会突然提起。
就是那个意外的吻。
这件事,两个人之后从来没有主动聊过。
发生之后,他们之间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别扭,再后来流言起来,忙着躲避,就更没有机会开口。
陆知予合上书,拿在手里。
“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后悔。”
陆知珩垂了垂眼。
过道里面光线偏暗。
“我不知道。”
他认真回想。
事发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过后慌乱,不知所措。
但谈不上后悔。
只是害怕,害怕越界,害怕控制不住。
“我一直以为你很后悔。”陆知予说。
“为什么这么觉得。”
“之后你一直在避开我。”
陆知珩喉结动了动。
“不全是因为那件事。”
“一部分是。”
“嗯。”
他承认。
那次之后,他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知予。
本来安稳的边界,一下子破了。
他不知道往后该怎么相处。
“我不是怪你。”陆知予把书放回书架,“就是一直想问问。”
“现在问了。”
“嗯。”
陆知予抬眼看他。
“如果没有别人议论,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还会想要拉开距离吗?”
这个问题很重。
陆知珩没有马上回答。
过道安静,远处收银台传来很小一声扫码滴响。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
“我不确定。”
“就算没有流言,我也会慌。”
“我们是兄弟。”
陆知予听完,没有继续追问。
他轻轻点了下头。
“也是。”
他转身,往结账的方向走。
陆知珩跟在他后面。
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教辅。
收银台扫码,付款。
袋子提在手上,有点沉。
走出书店,外面太阳升高了。
“要不要找个地方吃饭。”陆知珩说。
书店斜对面有一家小店,卖馄饨和拌面。
“可以。”
走进小店,里面坐了不少人。
他们选了靠窗户的一张小桌子。
点了两碗馄饨。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飘着葱花。
两个人低头慢慢吃。
刚才在书架之间的对话,像是暂时收起来了。
可陆知珩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轻易过去。
第六章那个吻,就像埋在两个人中间的一颗石子。
平时不动的时候,好像一切正常。
一旦停下来,安静下来,就会硌一下。
吃完午饭,没有直接回家。
陆知予说想走一会儿。
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散步。
河水慢慢流动,水面闪着亮光。
河边有老人坐着钓鱼,一动不动。
“下周,月考。”陆知予说。
“对,下周三开始。”
“考完,能稍微松一口气。”
“嗯。”
陆知珩看着河面。
“考完试,学校里面的注意力,说不定能转移一部分到成绩上面。”
“但愿。”
陆知予踢了踢路边一颗小石子。
石子滚出去,掉进草丛里面。
“就算不能转移也没关系。”
“现在,我不想再躲。”
陆知珩偏过头看他。
少年侧着脸,迎着阳光,语气很稳。
“之前躲,是我听你的。
现在我们说好,正常相处。
别人爱怎么说,随他们。”
“只是正常相处。”陆知珩重复一遍。
“嗯。”
陆知予转头看向他,轻轻笑了一下。
“哥,你别紧张。”
陆知珩愣了愣。
好久没有听见他这样喊。
之前疏远的那段日子,陆知予很少这么叫。
他心里轻轻一动。
“我没有紧张。”
“有。”陆知予说,“你耳朵红了。”
陆知珩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耳朵。
果然发烫。
他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风从河面吹过来,拂过两个人的袖子。
他们沿着河堤,继续慢慢往前走。
不用急着回家,没有作业催着,也没有上课铃声。
这个周六,难得平静。
但是陆知珩心里明白。
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那张在操场拍下来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传开。
等到周一回到学校,还会有新一轮的风波等着他们。1
看得不够,就想看下一章呀,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