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上午的课，陆知珩听得有点走神。

手里转着笔，好几次老师点名叫他回答问题，他都要愣上半秒，才慌忙站起来。

坐下之后，他会不自觉看向窗外。

隔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远远能看见高一教学楼的一角。

他在想，陆知予现在是不是也在上课，有没有好好听讲。

课间班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聊天，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早上我看见他们兄弟俩一块进小区那边的马路了。”

“不是说最近都不一起走了吗？”

“谁知道，说不定之前就是装样子。”

陆知珩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预料之中的话。

昨天晚上想好的，别人要说就让他们说。

可真听见，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没有转头去搭话，低头翻开练习册，强迫自己看上面的题目。

中午下课铃一响，陆知珩收拾好东西，起身往食堂走。

食堂人挤人，队伍排得很长。

他站在队伍末尾，目光慢慢扫过前面人群。

很快就看见了陆知予。

陆知予排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身边站着他班里的同学。

陆知予也刚好回头，一眼就看见了陆知珩。

两个人视线对上。

陆知予没有躲开，朝陆知珩轻轻点了下头。

陆知珩也回了一声。

旁边陆知予的同学顺着视线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就明白过来。

等打完饭，陆知珩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没过多久，陆知予端着餐盘走过来。

他没有直接坐到陆知珩对面，先问了一句。

“这边有人吗？”

“没有。”

陆知予拉开椅子坐下。

餐盘放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对面的同学看见这一幕，都悄悄往这边瞟。

陆知珩假装没看见，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上午英语小测，难不难？”陆知予夹了一口青菜，开口问。

“还行，有两道完形填空不太确定。”

“我昨天晚上给你的笔记，你看了吗？”

“看了，有用。”

两个人说话语气平平，就是普通兄弟聊天。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过分亲近。

旁边桌有两个人低声说笑，话里面带着他们的名字。

陆知珩听得清清楚楚。

他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知予也听见了。

但陆知予没有停下，继续跟他说下午要上的课。

“下午你们班是不是有体育课？”

“嗯，第二节。”

“我们班也是。”

“这么巧。”

“操场是同一片。”

陆知珩抬眼看向他。

“到时候能碰见。”

陆知予“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完，两人一起起身，把餐盘送到回收窗口。

走出食堂，阳光晒在身上，有点热。

操场那边已经有班级在集合。

“我回教室拿水杯。”陆知予说。

“我也回去。”

两人沿着主干道并排走，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没有贴得很近。

路上遇见不少来回走动的学生。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陆知珩最开始还有点绷着，后背僵硬。

慢慢走了一段，他放松下来。

就像陆知予一样，只当那些视线不存在。

回到各自教学楼，分开上楼。

下午第二节体育课。

高二和高一两个班，刚好分到相邻的半场。

体育老师简单集合，安排自由活动。

男生大多跑去篮球场打球。

陆知珩抱着篮球，刚走到球场，就看见陆知予也在。

陆知予脱掉校服外套，搭在看台台阶上，正在和班里同学传球热身。

有人看见陆知珩过来，吹了一声口哨。

“哎，陆知予，你哥来了。”

陆知予转头看过来。

篮球刚好传到他手里。

他抬手，把球朝着陆知珩抛过去。

陆知珩伸手接住。

球落在掌心，带着一点陆知予手上的温度。

“来打一局？”陆知予开口。

“可以。”

两边很快临时组队。

陆知予和陆知珩不在一队。

球场上跑动起来，汗水很快浸湿额前头发。

陆知予跑位很快，很会找空档。

陆知珩防守的时候，好几次正面对上他。

陆知予起跳，抬手投篮。

球擦着篮筐弹了出来。

陆知珩伸手抢篮板，两个人同时跳起来。

肩膀撞在了一起。

落地的时候，陆知予踉跄了一下。

陆知珩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

指尖短暂碰到布料，马上松开。

“没事吧。”

“没事。”陆知予摇了摇头，脸上出了一层薄汗。

旁边有人看见了这个小动作，互相看了一眼。

打完半场，大家停下来休息。

陆知珩走到看台边上坐下，拿矿泉水拧开喝。

陆知予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台阶。

“你今天跑得有点急。”陆知珩说。

“想赢。”

陆知珩笑了一下。

“什么时候这么好胜。”

“一直都这样，只是你之前没看见。”

风从操场边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远处有女生坐在看台另一边小声聊天，时不时往这边望。

“这样，会不会更麻烦？”陆知珩低声问。

“你是指别人说的话？”

“嗯。”

陆知予低头，指尖蹭了蹭矿泉水瓶外面的水珠。

“之前躲着，他们也没停下来。”

“与其天天小心翼翼，不如就这样。”

“只要我们自己清楚，是什么关系。”

陆知珩侧过头看他。

少年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清晰。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逞强。

上课哨声响起，体育老师吹哨集合。

两个人站起来，各自回到自己班级队伍。

放学。

校门口人潮涌动。

陆知珩站在之前说好的位置。

没等多久，陆知予背着书包，从人群里面走出来。

“走吧。”

两个人一起往家走。

路上没有多说太多话，安安静静并排走着。

路过街边小店，陆知予停下脚步。

“要不要买一根冰棒？”

“可以。”

进店拿了两根，付钱。

冰棒拿在手里，凉丝丝的。

撕开包装，白色的冷气冒出来。

陆知予咬了一口，眉毛轻轻蹙了一下。

“太冰？”

“有一点。”

陆知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走到小区楼下。

天慢慢暗下来。

上楼开门。

屋子里面还是和往常一样安静。

放下书包，陆知珩去厨房准备晚饭。

陆知予回房间放东西，没多久，也走到厨房门口。

“要不要我帮忙洗菜？”

“行。”

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洗菜。

水龙头哗哗流水。

“明天周六，不用上学。”陆知予说。

“我记得。”

“要不要去书店一趟，买两本教辅。”

“好。”

陆知珩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早一点去，人少。”

晚饭做好，端上桌。

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吃饭。

没有刻意找话题，偶尔聊两句学校发生的小事。

吃完晚饭，陆知予主动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清洗。

陆知珩坐在客厅沙发，打开台灯写作业。

水声从厨房传出来。

很安稳。

之前那段互相躲避、沉默冰冷的日子，好像正在慢慢退走。

可陆知珩心里清楚，事情没有真正结束。

学校里面的流言还在。

那些打量、猜测、小声议论，不会因为他们正常相处就立刻消失。

只是现在，不再是陆知予一个人独自面对。

洗完碗，陆知予擦干净手，走到客厅。

他没有马上回房间，坐在旁边另外一张椅子上，拿出练习册摊开。

客厅一盏灯，照亮两个人。

各自写题，偶尔有不会的，就开口问对方。

“这道物理题，你看看。”陆知予把本子推过来。

陆知珩凑过去，仔细看上面的图。

“这里受力分析画错了。”

他拿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一遍。

陆知予低头看着，认真听。

夜色越来越深。

墙上时钟指针慢慢往前走。

陆知珩写累了，抬起头。

他看向旁边的陆知予。

少年垂着头，眼镜滑到鼻尖，笔尖在纸上慢慢演算。

很安静。

陆知珩轻轻吐了一口气。

不管后面还要面对多少闲话。

至少这一刻，他们不用再躲开彼此。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