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来神奇,今夜整片山林安静得不同寻常。
倘若方才那只半人半妖的怪物没有现身,我们几乎要怀疑山顶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妄的幻觉。
事不宜迟,我们打定主意连夜下山,找到那长发披肩的怪物,为惨死的哥哥们报仇。
沿着崎岖山道往下走的时候,无人的幽暗角落,一道黑色身影悄然显现——是那只黑猫。
它一动不动,琥珀般幽深的眼眸牢牢锁在我的身上,千言万语仿佛尽数沉淀在漆黑深邃的瞳孔之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和哥哥们心思都放在前路,丝毫没有察觉到角落里这道注视的目光,依旧小心地摸索着下山的道路。
如今一行人只剩下四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可今日实在太过反常,一路走来山林之中风平浪静,预想中的危机迟迟没有出现,四下只剩一片透着寒意的诡异死寂。
走着走着,我们意外发现几株草药,药效正好能够医治我们身上大大小小、还在作痛的伤口。
我们小心将草药一一摘下,摊放在平整的小石头面上,拿起另一块石块反复捶捣研磨,不多时,草药便被碾出温润的药汁。
几人互相配合,轻轻把药汁敷在破损的伤口之上,处理完毕后,便靠着一棵粗壮高大的古树短暂歇息,积蓄体力。
困意席卷而来,我沉沉坠入梦境。
梦里,我身处一派繁荣昌盛的国度,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大都市的霓虹灯流光溢彩,耀眼夺目。
画面陡然一转,场景切换成破败老旧的乡村,强烈的落差扑面而来。
猝不及防间,熟悉的剧痛猛地攥住我的心脏!
我猛地惊醒,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身旁的哥哥们还在熟睡,周遭静悄悄的。
我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心口。
心底骤然漫上一阵寒意,我茫然地想,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
就在这时,身旁的哥哥们也陆续醒了过来。
他们看见我抚在心口的动作,眼底满是疑惑与担忧。
“怎么啦小妹,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周遭再次陷入一片安静的沉默。
或许是今夜的山林太过平静,没有嘶吼,没有追逐,没有随时会降临的死亡危机。太久没有体会过这般安稳的片刻,我们眼底,都悄然流露着一丝深深的眷恋。
一路无风无险,没有怪物追袭,我们竟在天色微亮之际,平安走出了山林,踏到了山底。
我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这座困住我们、折磨我们、让我们痛失至亲的大山。
它带给我们深入骨髓的恐惧,可我们心底,却依旧对它存着一丝爱恋。
因为我们最挚爱的哥哥们在此长眠,岁岁年年,唯余我们长念。
初阳缓缓升起,天边晕开一片温柔的金红霞光。
我们踏着晨光,走回了那条熟悉的乡村小道。
时隔多日未曾归来,往日烟火袅袅的村落,如今竟荒芜一片,寂静得如同无人居住的古村,冷清得让人心头发涩。
这是曾经装满我们所有美好回忆的家乡,此刻却物是人非。
我们快步走向那片墨绿色水塘,心头紧绷,可水面平静无波,那道常年盘踞在水塘中央的怪物身影,竟消失无踪。
“难道……她消失了吗?”
这个念头,同时浮现在我们四人的心底。
我抬手,轻轻取出父亲遗留的老旧怀表,指尖细细摩挲着冰凉的表壳。
眼前的家早已大变模样。
干裂的黄土地上,钻出一簇簇青嫩的绿草,枯木逢春,万物新生。
这片土地在悄悄复苏,温柔又残忍,仿佛要一点点抹去我们曾在这里哭过、活过、痛过的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