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竹阴藏刃，骤起交锋

前方竹市的人声愈发清晰，混杂着竹匠敲打竹料的清脆轻响，顺着阵阵竹风缓缓漫来。马车缓辔徐行，小桌子控着车速稳稳向前，车厢内外闲谈未歇，一派悠然闲适。

小燕子依旧半掀车帘，望着前路层层铺开的青竹景致，眉眼轻快，顺着方才的话轻声续道：“城郊竹市的匠人最懂竹性，每一件器物都打磨得温润灵气，和城中制式死板的物件全然不同。”

永琪坐于车辕外侧，唇角噙着浅淡温笑，语调松弛柔和，全然是游学书生的闲散模样：“山野市井自有真意，这般竹香绕身、烟火清雅的景致，的确是难得。”

小燕子眼底漾起细碎笑意，转头看向他：“等会儿我带你细细逛上一逛，保管能挑到合眼缘的小器物。”

“那就劳你引路，让我好好见识一番。”永琪轻轻颔首，目光温和落于她眉眼。

看似寻常闲游闲谈，实则他心神始终悬于周遭动静。此地紧邻竹市北郊荒林，竹丛茂密交错、遮天蔽日，是绝佳的隐匿伏击之地。暗中针对他的追杀从未断绝，此番他低调出城查探粮案，行踪终究败露，这片静谧竹海，早已被人布下死局。

马车刚驶入竹林最幽深茂密的一段，距离热闹市集不过数十丈之遥，周遭风声骤然一静。

方才簌簌晃动的竹叶瞬间凝滞，远处市井的喧嚣人声，像被厚重的竹墙彻底隔绝，天地间只剩一片压抑的死寂。下一秒，数十根交错的竹枝暗影里骤然窜出八九道黑衣人影，众人皆着利落劲装，黑布覆面，手中短刃寒光凛冽，动作无声无息，目的性极强，皆是直奔马车而来。

死士骤然围堵，瞬间将整辆马车困死在狭长竹道中央。

永琪神色骤沉，方才温润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凝起凛冽冷光。手腕微抖，藏于衣内的软剑滑出鞘，薄韧剑身泛着森森冷芒，他沉声低喝：“小心！”

寒光起落间，八九柄短刃从四面八方悍然劈刺，招招刁钻狠绝，尽数锁向永琪周身要害，没有半分留情余地。

小燕子立刻转头急促叮嘱：“小桌子、小凳子，快带明月彩霞躲进侧边矮竹丛，藏稳不要出声！”

话音未落，小桌子小凳子立刻护着两名丫鬟矮身退下。几人脚步放得极轻，借着低矮竹丛快速隐匿身形，屏息藏在暗处，不敢有半点动静。

同一瞬间，小燕子一掌推开车门，身子借着车厢高度凌空掠出，青裙裙裾在半空转瞬拂过斑驳竹影。她双脚轻落林间枯叶，足底刚触到微凉地面，腰间长鞭已然破空甩出，银亮鞭梢划破沉沉空气，身形陡然前窜，直面扑来的黑衣死士。

一众死士分工极快，五人死死缠困住永琪，剩余三人立刻分流围堵小燕子，瞬间割裂两处战场。两方同时开战，彼此牵制，彻底断了二人相互驰援的余地。

这伙黑衣死士绝非寻常江湖喽啰，招式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花哨冗余。一刀劈落紧随一刀刺出，招招直指人身致命之处，攻势层层衔接，没有半点停顿空隙，缠斗起来凶狠异常。

永琪手中软剑寒芒翻涌，柔韧剑身极适配近身缠斗。面对五人合围的狂暴攻势，他脚步稳扎竹道，剑锋斜撩精准卸开正面劈来的短刃，腕力灵巧一转，软剑顺势缠锁对方刀身，借着弧度巧劲化去猛烈冲力。紧跟着侧身错步，剑尖迅捷点向对方持刃手腕，招招克制利落。

余下四名死士反应极快，瞬间补位压上。左右双刃同时削向他腰侧肩颈，后方两人步步紧逼，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五人轮转进攻，衔接紧密，一人受制退守，旁人即刻顶上，攻势连绵不绝，毫无破绽可寻。

永琪眉头微蹙，心底暗生凝重。他一直以为随行之中只有自己身怀武功，萧小姐看着文雅明理，往日只见过她热心助人、温婉灵动，从没想过她竟藏有这般拳脚功底。

余光匆匆一瞥，他心神猛地一震。

三名死士已然贴身围死小燕子，三路攻势层层夹击，封死她周身所有闪避方位。寻常闺阁女子遇此凶险阵仗，早已慌乱失措，可小燕子身形轻盈灵动，腰身灵巧一拧，脚步错转之间，堪堪避开迎面劈来的锋利短刃。

不等对手收刃回势，她手腕骤然一抖，绵长银鞭瞬间绷直，精准抽向右侧死士的持刀手背。力道沉猛干脆，那人吃痛瞬间脱力，短刃脱手偏落。小燕子不待对方回神，旋身收鞭借力横扫，凌厉鞭风直逼三人面门，逼得一众死士齐齐后退避让。

一避、一攻、一扫、一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衔接自如，全然是久经搏杀的沉稳模样。

永琪心头骤然一沉。

他从未知晓萧小姐竟身怀武艺，完全摸不透她真正的身手深浅。眼见三道黑衣人影死死缠攻于她，步步紧逼、寸寸压缩她的周旋空间，心底瞬间悬起沉甸甸的担忧。

不过瞬息分神的空隙，身前杀机骤然压顶。

一柄短刃趁着他心神微动的破绽，直直刺向心口要害。永琪猛然回神，仓促抬剑横挡，软剑堪堪抵住锋利刃尖。两股力道相撞的瞬间，猛烈震感顺着剑身直传腕骨，指尖骤然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彻底落入被动守势。

他不敢大幅转头分心观战，可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掠向另一侧战场，整颗心始终高高悬着，不敢落下半分。

另一边的缠斗，早已愈发胶着凶险。

三名死士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小燕子喘息调整的机会。正面一人不断挥刃虚挑佯攻，刻意扰乱她的节奏，左右两人伺机游走，死死盯着她招式转换的间隙突袭施压。

小燕子深知这群人悍不畏死、攻势阴狠，不敢有半分轻敌。长鞭柔韧随心，远可横扫制敌，近可缠刃卸力。近身缠斗不利于长兵器施展，她当即收短鞭身，借着鞭身韧性格挡劈来的刀锋，顺势卷缠对方刀刃。

她长鞭卷住其中一人短刀的瞬间，另外两人当即贴身上前，刀锋直逼她周身要害。小燕子见状只得松手放鞭，脚步快速向后滑开，拉开些许空隙，伺机再寻出手的机会。

三人配合默契至极，死死咬住她的身法节奏。无论小燕子如何辗转腾挪、变招拆解，始终无法彻底冲破三人的合围僵局。细密薄汗渐渐浸上她的额角，呼吸虽依旧平稳，可周身紧绷的线条，已然泄露出持续缠斗带来的消耗与紧绷。

暗处竹丛里，小桌子四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场内厮杀。眼见两边战场皆是凶险万分，心口紧紧揪起，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整片竹道之中，兵刃相撞的脆响连绵不绝，尖锐刺耳。刀锋鞭风扫过之处，枯碎竹叶纷纷卷起，漫天纷飞。幽暗交错的竹影下，八道人影两两缠斗，杀机沉沉，凛冽的压迫感笼罩整片竹海。

永琪咬牙强撑着应对五人的轮番猛攻，软剑反复格挡、缠刃、挑刺，勉力守住自身周全。耳边尽是兵刃交击的锐响与风声破空，心底的焦灼却愈发浓烈。

这群死士招招搏命、阴狠刁钻，一旦她稍有失误，便是难以挽回的凶险。

念头刚掠过心头，迎面刀锋便再度狠狠压来。五人攻势一环扣一环，不留丝毫空隙，根本容不得他持续分心。永琪当即敛尽杂念，凝神应对眼前连绵不绝的杀招，不再向另一边张望。

就在此时，竹林深处隐约传来枝叶晃动的轻响，有人正借着竹丛掩护往这边潜行。

永琪耳尖倏然一动，心头瞬间沉至谷底。

眼前现身的只是最先冲出来的一批伏兵，暗处还有同党伺机合围。一旦被全数困住，这场缠斗只会越发难分难解，想要取人性命或是突围脱身，都不会是轻而易举之事。

真正凶险的缠斗，至此，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