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竹途乍遇，共赴竹墟

几日光阴缓缓流过。

永琪将所有收集到的残证、证词一一整理核对，碎片慢慢拼凑完整，赵承煜私吞赈灾粮、囤积居奇、操控粮价的脉络，已经清晰浮现。只是证据依旧尚有缺漏，还缺最核心的一份账册，方能一举定案。钱塘表面风平浪静，暗处却有不少爪牙四处游走，伺机搜寻知情之人，销毁所有证据。

这天午后，日头温煦。小燕子倚在萧府正厅的廊柱边，胳膊轻轻挽住杜雪吟的手臂，脑袋微微靠着母亲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意。萧之航坐在一旁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抬眼瞧着女儿。

“娘，我想去城郊竹市一趟，挑些竹编小匣子，用来收我的笺纸。”

杜雪吟抬手，轻轻理了理她鬓边散出的碎发，眉头微蹙：“城郊那处不近，路上来往人杂。只带明月、彩霞两个姑娘跟着，我心里实在放不下。”

小燕子晃了晃母亲的胳膊，笑着说道：“我本来只打算叫明月彩霞陪我出门的。”

萧之航放下手中书卷，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缓缓开口：“路途不算近，把小桌子、小凳子一并带上。小桌子驾车稳妥，小凳子手脚勤快，路上多两个人，遇事也能搭把手。”

小燕子眼睛一亮，转头看向父亲，语调轻快：“还是爹爹想得周全！好，那就带上他们两个。”

萧之航轻轻颔首，温和叮嘱：“在外切莫多生事端，早去早回，别耽搁到日暮。”

“晓得啦！”小燕子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吩咐下人备车。

她今日穿一身石青镶浅蓝滚边的短襦，配同色系阔腿布裙，方便走动。长发简单挽成高马尾样式，用一根竹节木簪束住，利落飒爽，没有半点珠翠。

小桌子仔细检查过缰绳与车轮，翻上车夫位置坐稳。小凳子掀开车帘，伸手扶着小燕子登车，等明月、彩霞依次坐进车厢，才将帘布半掩，靠在车厢外侧。马鞭轻扬，车轮碌碌滚动，马车缓缓驶出萧府大门，一路往城郊而去。

车厢里，彩霞侧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最近城里那些官府的人收敛不少，不过我总觉得，这事不会轻易了结。”

小燕子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边布料，眉头轻轻蹙起。

“我也觉得，事情恐怕还没完。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

明月在一旁轻声劝道：“小姐，咱们只管顾好自己，少掺和这些事，免得惹祸上身。”

小燕子叹了口气，透过车帘缝隙望向远处连绵的屋舍，语气诚恳：

“我知道风险，可若是所有人都装作看不见，那些受苦的百姓，又该指望谁呢？”

马车一路前行，快到竹林岔口时，小凳子忽然俯身凑近车帘，低声提醒：“小姐，前头路口有两个人，拿着纸张，正在比对过路的人。”

小燕子立刻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果然见到两名便衣爪牙守在路口。她当即轻声吩咐：“小桌子，放慢车速，拐进侧边竹林的小路，绕开他们。”

小桌子稳稳调转缰绳，马蹄放轻，车子缓缓转入林间小道。小凳子从车侧跳落，在前头步行引路，避开路上凸起的石块。明月和彩霞在车厢里坐直身子，屏息安静，不敢出声。

竹林外的老槐树下，永琪方才听暗卫回话。

“公子，城郊私仓的换班时辰已经摸清，只是最核心的总账册，依旧藏在王府之内，极难取得。”

永琪微微颔首，目光扫向方才马车转入竹林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此事急不得，一步一步来。你先退下，等候后续吩咐。”

暗卫应声，悄无声息退入旁边的树丛。

永琪抬步，朝着竹林小径走过去，出声唤道。

马车停在竹林的树荫底下，几人听见声音都顿住动作。小燕子只掀开车帘半边，目光对上他，唇角弯起笑意：“是艾公子啊，没想到会在这片竹林撞见你。”

小桌子攥紧马鞭，抬眼看向永琪，神色带着几分戒备。小凳子往车厢旁挪了半步，悄悄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满眼好奇，抿着嘴不敢出声。明月与彩霞认得永琪，安静坐在车厢内，没有动静。

永琪走到车旁，目光扫过远处路口那两个盘查的便衣，看向车厢里的小燕子：“方才远远看见你们调转车子避让，还好没被拦下。你这是打算往哪边去？”

“我们打算去前面的竹市挑些竹器。”小燕子隔着半幅车帘同他说话，稍顿，开口邀约，“路途尚远，若是不嫌弃，不妨上来同乘一段？路上也好闲谈。”

永琪眉眼舒展，轻轻一笑：“好啊，那便叨扰你了。”

他伸手扶着车沿，轻巧登上车厢外侧的位置坐好。小桌子轻抖缰绳，马车继续缓缓向前。小凳子依旧守在车辕外侧。

风穿过成片翠竹，沙沙声响不绝。小燕子侧过头同永琪说话，眉眼舒展，少了几分初见时的拘谨。

“往年竹市的老师傅，会编竹篮、竹匣，还有小小的竹雀摆件。我去年来过一次，一直记着。”

永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向前方，视线又落回她脸上：“我久闻城郊竹市的名声，却一直寻不到空闲过来。今日倒是沾你的光，可以一同瞧瞧。”

小燕子闻言弯起唇角：“那正好，等下挑物件，我帮你长长眼。竹编好坏，看纹路便能分辨。”

永琪看着她明媚的模样，心底那一缕悄然滋生的牵挂，又浓了几分。钱塘风波悬而未决，前路仍有重重凶险，可像此刻这般，伴着竹风闲谈的片刻光景，竟难得安稳。

前方竹市的人声隐约传来，混杂着竹匠敲打竹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