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一夜晚风散尽夜色阴霾,钱塘城又是一派清朗明媚的模样。市井街巷早早苏醒,摊贩叫卖、行人往来,烟火气袅袅升起,将昨夜渡口的阴沉诡秘,彻底遮掩无痕。
外人所见,依旧是岁岁安稳、风调雨顺的江南盛景。
唯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这片繁华底下,藏着多么肮脏的暗流。
永琪晨起洗漱完毕,一身素色布衣干净利落,褪去了昨夜探查案情的冷厉沉肃,又恢复成游学书生的闲散模样。
暗卫早已等候在客舍院中,低声递上昨夜探查的结果,条理清晰,字字确凿。
“公子,城郊私仓位置已然摸清,仓外有专人轮流看守,守卫皆是王府嫡系人手,戒备森严。仓中囤积大量新粮,封存整齐,皆是近日深夜从渡口转运而来。属下探查发现,这批粮食并未入官账,尽数私囤待售。”
永琪立在廊下,迎着晨间微风,神色平静无波。
眼底却藏着层层冷意。
私囤官粮、克扣民食、王府操盘、暗地牟利。
一桩桩、一件件,彻底坐实了江南粮案的滔天贪腐。
“继续盯守私仓,记录每日出入人员与粮米流向,切勿暴露行踪。”他声线清淡沉稳,“暂且按兵不动,等完整贪腐链条、主事证据全部集齐,再一举收网。”
“属下遵命。”
暗卫躬身退下,院中重归安静。
连日查案步步谨慎,线索终于有了实质性突破,压在心头的沉郁稍稍散去。永琪收拾心神,依旧打算如常闲逛市井,佯装游赏风光,继续打探民间细碎风声,完善佐证。
晨起的河畔长堤,最是清爽宜人。
柳丝垂岸,水波粼粼,晨间薄雾未散,氤氲温柔,往来皆是闲逛赏景、晨起浣洗的百姓,一派安然景象。
永琪缓步沿堤而行,目光闲散扫过周遭,看似观景散心,实则默默留意路人闲谈、市井动向。
行至前日的青石桥头,视线不经意间,再度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小燕子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短衫长裙,素雅清爽,衬得整个人利落又鲜活。晨间天气晴好,她闲来无事,提着一小罐鱼食,依旧在桥头喂鱼解闷。
身姿松弛自然,低头专注看着河面游鱼穿梭,眉眼舒展,不染半分俗世烦忧。
明月和彩霞静静地站在小燕子身后不远处,看着她专注地喂鱼。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接连数日频频偶遇,早已脱离全然陌生的陌路之感。
永琪本可绕道而行,维持陌路擦肩的距离。可想起昨夜她险些误入禁区的莽撞,心底微动。
小燕子正低头看着满池游鱼,听见身侧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下意识抬眸望去。
看清来人是永琪,她眼底掠过一抹自然的浅淡熟稔,落落大方。
几日数次相逢,加之昨夜对方出手提点相助,二人早已是眼熟的旧识。
她率先轻轻颔首,语气客气平和:“艾公子,早。”
“萧小姐,早。”永琪微微颔首回应,语气温雅,礼数周全,“晨起赏景?”
“闲来无事,来桥头喂喂游鱼。”小燕子淡淡应声,目光落回河面,语气轻快坦然,“钱塘晨起风光极好,倒也舒心。”
晨光落在她眉眼间,澄澈透亮,鲜活明媚。
永琪立在一旁,没有贸然搭话,也没有转身离去,只是安静立着,任由氛围清淡流淌。
他看着眼前安然闲适的少女,再想起昨夜渡口森严的守卫、堆积如山的私粮、藏于暗夜的贪腐勾当,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怅然。
同一片钱塘天地,一边是黑暗肮脏的权欲交易,一边是干净纯粹的人间烟火。
“昨日夜里,多谢公子提点。”小燕子忽然转头,认真道谢,神色坦荡真诚,“若非公子提醒,我一时大意,险些闯入禁地,酿成麻烦。”
永琪眸光柔和,淡淡开口:“举手之劳而已。此地守备特殊,萧小姐不知内情,实属寻常,无需挂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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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以此居功,语气清淡从容。
短暂沉默间,河面微风拂来,吹动岸边柳丝,温柔静谧。
小燕子看他孤身一人,忍不住问道:“公子游走钱塘街巷,可是在寻访景致?”
永琪眸光微顿,随即从容应声:“四处游学,随性赏景,随处看看风土人情罢了。”
小燕子素来心直单纯,听此说辞便全然信之,浅浅点头,不再多问。
她知晓在外游学之人,本就偏爱山河风物、市井烟火。
二人并肩立于桥头,一静一动,一沉敛一明媚,氛围清淡安然。
于小燕子而言,这位温雅守礼、心善有度的游学公子,已是钱塘城中难得的靠谱熟人。
于永琪而言,这片压抑浑浊的江南土地上,这抹坦荡明媚的身影,是连日紧绷查案里,唯一松弛安心的暖意。
片刻后,夕阳落下永琪,微微颔首告辞。
“萧小姐自在赏景,在下先行一步。”
“艾公子自便。”小燕子浅浅一笑,从容回应。
永琪转身离去,背影清挺从容,顺着长堤缓步走远,融入晨光烟火之中。
桥头的小燕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继续低头逗弄池中游鱼。
缘分从陌路擦肩开始,在一次次平淡偶遇、真诚相待里,慢慢扎根、缓缓生长。
而无人知晓,这份悄然滋生的浅淡牵绊,未来将会在这场汹涌的朝堂风波里,彼此羁绊,互为救赎。
钱塘的白日依旧安稳太平,可暗处的收网布局,已然悄然就绪。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