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钱塘褪去白日明媚,满城烟火次第亮起。
晚风拂过河面,携着春水微凉,吹散了日间街巷的燥热。整座城池看似归于温柔静谧,唯独城西方向,隐隐压着一层不寻常的肃静。
夜色初深,永琪换了一身深蓝绿色常服,色泽沉敛不惹眼,贴合夜间出行的低调姿态。
他独自步出客舍,步履平稳从容,孤身独行。连日蛰伏暗访,线索始终浮于表层,深夜官船私运是眼下唯一破局口,今夜他必要亲自探查清楚。
沿着河岸长堤缓步西行,沿途灯火渐稀,市井人声慢慢褪去。越靠近渡口,周遭越是清冷死寂,官道两侧隐有亲兵巡守,站位规整、戒备森严。
层层布防,早已远超寻常粮运的规制,诡谲尽显。
永琪敛尽周身气度,隐于树影暗处,悄然默记巡守路线与布防点位。
正欲再往前探察,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自堤道那头缓缓传来。
此地属官府禁地,入夜无人闲至,他眸色微凝,顺势余光掠去。
月光铺洒在青石长堤上,两道纤细身影缓步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小燕子。
夜里风凉,她外披一件素色薄纱披风,长发轻束,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动,模样干净素雅。白日在桥头喂鱼心绪悠然,夜里闲来无事,便想着沿东侧长堤走走赏月,散心解闷。
她谨记萧之航叮嘱,刻意避开西侧渡口,只在东边河道慢行,从不敢越界半步。明月安静随在身后,步步恭谨。
小燕子正抬眸望着河面粼粼月色,视线不经意扫过路边树影,骤然瞥见暗处立着的人影。
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
夜色朦胧,可那清挺端正的身形,两日数次偶遇,她已然有了浅淡印象。
是那位艾公子。
接连几番碰面,早已不是全然陌路,却也只是点头之交,分寸疏离。
小燕子心性坦荡,虽有意外,却不躲闪避让,安然站定。
永琪看清来人,眼底探查案情的锐利尽数敛去,只剩平和温润。
他心底暗忖,此地凶险,暗藏官粮私运秘事,绝非寻常夜游之地。萧府单纯安稳,她心性澄澈无防,若是在此撞见不该见的场景,定会无端卷入祸事。
不愿惊扰,亦不愿她涉险,永琪缓步从树影中走出,压低声线,礼数周全,语气清淡克制。
“萧小姐。”
小燕子闻声轻轻颔首,神色自然客气:“艾公子。夜里也来河畔闲走?”
她只当对方同是赏月散心,未曾多想他深夜驻足此地的缘由。
“此处入夜之后守备严密,不算安稳地界。小姐夜游赏景,不宜在此久留。”
小燕子闻言,恍然回过神,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暗沉夜色,隐约可见来回穿梭的巡守人影。
她心底微醒,神色坦然带了几分歉意。
“我没留意,只顾着看月色吸引,不知不觉走到此处。多谢公子提醒。”
永琪见她知晓利害,语气依旧平和:“夜色渐深,前路愈发肃静。若要赏景,往东折返会稳妥许多。”
“好的,多谢艾公子提醒。”小燕子浅浅点头,利落应声,态度恭谨有礼,“我这便原路返回,不再往前了。”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一静一站,氛围清淡安宁,浅浅熟稔,不慌不躁。
一旁的明月始终垂首侍立在侧。
永琪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眉眼,心底微有感思。钱塘满城惶惶,人人畏官缄口、步步谨慎,唯独她活得这般坦荡松弛,不染半分市井阴霾。
他微微颔首示意:“萧小姐慢行。”
小燕子浅浅一笑,不再多留,转身带着明月,顺着长堤往东缓步折返。
披风衣角随晚风轻扬,步履轻快安稳,渐渐消失在灯火明晰的堤道尽头。
待她身影彻底远离这片禁区范围,永琪方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沉沉夜色下的城西渡口。
他敛去所有杂念,重新沉下心绪,身形再度隐入浓绿树影,静待子夜时分,伺机探查官船私运的真相。
今夜暗流涌动,粮案的第一层迷雾,终将在夜色里缓缓破开。1
(托腮)这氛围拿捏得真到位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