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醒来时,阳光已经爬到了床脚。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她说过,这裂缝像一条河,从东流到西。那时候我笑她,说裂缝就是裂缝,哪来的河。她就不高兴,说我没有想象力,活该看不懂电影。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今天我要开始整理她的东西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三个月了,我从来没有主动碰过她的东西,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我怕一碰,就会想起她;怕一想起,就再也停不下来。
但现在,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她的衣服还挂在里面,按照她以前的习惯,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最左边是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是她去年生日时我送的;中间是几件T恤,都是我的旧衣服,她总说穿着舒服;最右边是那件灰色的卫衣,是她最常穿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我伸手拿起那件灰色的卫衣,布料还是软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我把它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到快要闻不到了。
我把它挂回原位,继续往下翻。
最底下压着那件白T恤。
就是那个夏天她穿的那件,我的白T恤。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她总爱穿我的衣服,说我的衣服上有我的味道,闻着安心。那件T恤已经很旧了,领口松了,下摆也洗得发白,但她舍不得扔。
"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她总这么说。
我把它拿出来,抖了抖。T恤上有一个小小的西瓜汁印子,是那个跳闸的夏天她不小心溅上去的。当时她慌慌张张地拿去洗,说洗不掉就完了,我说没事,洗不掉就留着,当纪念。
现在这个印子还在,淡淡的,像一块褪色的云。
我拿着T恤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上面,白得有些刺眼。我忽然想起那个夏天,她穿着这件T恤坐在地上吃西瓜,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冲我笑。
"快来吃西瓜,我冰过的。"
我的眼睛忽然有点酸。
我把T恤叠好,放在床上。然后我继续翻衣柜,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一个纸箱里。每拿一件,我就想起一个画面——她穿这件衣服去逛街,她穿这件衣服做饭,她穿这件衣服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纸箱渐渐满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个纸箱,忽然觉得它像一个墓碑,埋葬着我们所有的回忆。
我伸手摸了摸那件白T恤上的西瓜汁印子,指尖传来布料粗糙的触感。
"再见。"我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