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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夜守

末世六机

地下车库的角落里生了一堆小火,铁皮桶里煮着几盒泡面,香味混着水汽飘散开来。

桑蹲在李邪东脚边,白瞳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泡面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戳了戳李邪东的小腿,面无表情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含糊不清地吼道:“肉……吼吼……肉香……”

李邪东被她盯得发毛,叹了口气,从背包里翻出一根真空包装的鸡腿,撕开包装递过去:“吃吧吃吧,小祖宗。”

桑接过鸡腿,一口咬掉半个,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白瞳瞬间眯成了缝,一副满足的样子。

对面,李小阳捧着面碗,瞅了瞅正对着一块午餐肉发呆的任道远,嘴角一咧:“阿弥陀你的佛,老道,你不是出家人吗?出家人不是不能吃肉?你盯着那块肉,眼神都快拉丝了。”

任道远眼皮都不抬,一本正经地胡诌:“施主此言差矣。贫道乃乾清宫正统道门弟子,非是那剃度出家之僧侣。道家讲究‘道法自然’,五谷杂粮、荤腥肉食,皆是天地所赐。况且,《老子想尔注》有云:‘道贵中和,当中和行之’。贫道今日消耗甚巨,正需这肉食补充元气,以续‘守御’之天道。再说了……”

他顿了顿,把那块午餐肉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道:“道门法宝,诸如护心镜、八卦衣,皆能刀枪不入。贫道吃了这肉,补了元气,画起符来,威力倍增,比那什么铁布衫管用多了。”

李小阳嗤笑一声,放下碗,把靠在墙边的95式步枪拿起来,熟练地上膛,枪口对着任道远的方向虚抬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少扯淡。老道,这叫‘天道一响,专克道家法宝’。你那刀枪不入的八卦衣,顶得住我这子弹呼啸?”

任道远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面汤洒了:“哎哎哎!壮士莫要开玩笑!贫道这血肉之躯,可经不起你那天道铁疙瘩的折腾!”

马文馨坐在火堆另一侧,始终一言不发。她双手抱着膝盖,目光在昏暗的车库里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格洛克的握把。

李邪东注意到她的异样,问:“马姑娘,怎么了?不合胃口?”

马文馨抬起头,4号机的洞察能力让她看到了常人看不见的细微变化——空气里的灰尘在特定频率下震动,那是低频声波在传播。

“晚上可能会有丧尸发狂。”她声音很冷,不带情绪,“我观察到空气里的次声波频率在升高,这是尸潮大规模迁徙前的征兆。今晚必须有人守夜。”

李邪东点了点头,扫视了一圈:“今晚我跟任老道守夜。小阳开了大半天车,也累了,早点休息。”

他说着,转头看向正抱着鸡骨头啃得津津有味的桑,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乖,睡觉,明天再给你肉吃。”

桑啃完骨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歪着头看他,白瞳里映着火光,竟然罕见地点了点头,发出含糊的音节:“吼吼……肉,香……桑乖。”

看着桑听话地蜷缩进角落的毯子里,马文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李邪东,欲言又止。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确定她是……”

“别说出来。”

李邪东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决。他看了一眼熟睡的桑,眼神复杂:“这个末世,越少人知道越好。难免会有一些变态会研究这些,把她当成实验品。”

马文馨沉默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夜深了。

李小阳靠在轮胎堆上,抱着步枪沉沉睡去。桑在毯子里缩成一团,呼吸均匀。马文馨也闭目养神,恢复精力。

车库里只剩下李邪东和任道远两个守夜的人。

李邪东没睡,他抱着那台5号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疲惫的脸。他一遍遍地戳着桌面上的《正战》图标,鼠标都快点烂了,游戏就是没有半点反应。

“难道必须5号机绑定才能点开?”李邪东喃喃自语,“我记得这批电脑,跟批发商老板谈好了,下了很多东西,怎么就只剩一个《正战》?按照短剧里的套路,这东西跟我们穿越到这末世,肯定有关……可是,吃饭,喝水,如果没有金手指怎么办……”

他越想越焦虑,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桑,她睡得很安稳,连衣裙下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尖尖的犬齿露在外面,看起来竟有几分像普通女孩的虎牙。

李邪东的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火光映照下,桑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凶戾,显得格外安静乖巧。李邪东看着她,心里竟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脸颊微微发烫。

“这妮子……睡着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咳咳。”

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在身后响起。

李邪东猛地回头,只见任道远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根毛笔,脸上挂着一种极其欠揍的、看透一切的表情。

他凑到李邪东耳边,用一种自以为高深莫测的“道音”传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壮士,缘分之事,妙不可言啊。道家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皆有灵,力大亦含情。你看这位桑姑娘,虽是女儿身,却具男子之刚勇,柔道之术冠绝天下,此乃‘外练筋骨皮,内修混沌气’之象。她护你,你护她,这便是‘道’。日后若有机缘,贫道或许可以替你们算上一卦,看看这‘刚柔相济’的姻缘线……”

李邪东听得一头雾水,满脸嫌弃,直接打断他:“照你这破逻辑,那么我对你也心生爱意才对——毕竟你护着车,我也护着你,咱俩这缘分比我跟桑还深呢。还有,你对马姑娘不也照顾有加?按你这‘道生一’的说法,你是不是也该对马姑娘心生爱慕了?你这乾清宫的道心,怕不是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吧?”

任道远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毛笔差点掉地上,结结巴巴地反驳:“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贫道与马姑娘那是……那是道友之交,清清白白!你与桑姑娘那是……”

“那是什么?”李邪东冷笑,“你连人家练的是什么柔道都没搞清,在这儿瞎扯什么刚柔相济?还姻缘线,我看你是符纸画多了,脑子都糊成纸浆了。”

“你——”任道远脸涨得通红,举起毛笔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最后只能愤愤地甩袖子,“贫道不跟你这凡夫俗子一般见识!你等着,等你绑定了5号机,有你头疼的时候!”

看着任道远气鼓鼓地缩回角落念叨“道法自然”,李邪东心里一阵畅快。

“这人之后肯定不能得罪,”他心想,“太能唠叨了,真能把人生生气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桑,又看了看漆黑的车库出口,握紧了拳头。

《正战》……5号机……造化之匙……

明天,一定要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