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殿的殿门全数敞开,殿内火烛齐齐跳动。
两侧立着的内侍垂首静立,掌灯宫人稳稳扶着烛台,指尖贴着铜灯底座不敢乱动。列席宗室朝臣各自跪坐席上,人人腰身端正,殿内只剩烛火轻响。
赵姬抬步踏上白玉阶石,她的双手交叠收于身前,脚步落得平稳规整。
嬴政紧跟在赵姬身后半步,他的双脚踩着阶石缝隙稳步上行,视线扫过两侧朝臣的侧脸。
嬴芙翎的小手死死攥住嬴政的衣摆,她的脚步跟不上石阶跨度,小小的身子轻轻晃动。
嬴政抬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指尖收紧,稳稳带住她的身形,才继续抬步前行。
御座之上,嬴异人端坐龙椅。
嬴异人的手掌搭在御座扶手上,他的目光从三人踏入殿门的一刻起,就稳稳锁在赵姬身上,随后缓缓下移,落在嬴政、嬴芙翎的身上。
御座右席,华阳夫人端坐高位。
华阳夫人的脊背挺得端庄笔直,她的视线平视殿前,神情沉静,周身气场压得满堂无人敢出声。
御座左席,吕不韦侧身跪坐。
吕不韦的手肘轻抵案几,他的嘴角挂着浅淡笑意,双眼细长有神,目光轻轻落在步步走近的孩童身上。
嬴异人微微抬手,他的掌心朝外轻抬。
“上前。”
赵姬屈膝躬身,她的腰身弯折标准,声音清亮落地。
“妾赵姬,携子嬴政、幼女阿芷,叩见王上。”
赵姬侧过脸,她的目光扫过身侧两个孩子。
“政儿,阿芷,叩拜父王。”
嬴政双膝跪地,他的额头轻触冰凉阶石。
“儿臣嬴政,叩见父王。”
嬴芙翎学着模样屈膝弯腰,她的小身子弯得认真。
“阿芷叩见父王。”
嬴异人手掌虚抬,他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得柔和。
“起身吧。多年羁旅辛苦,你们尽数归秦,便是最好。”
嬴异人转头看向右席的华阳夫人,他的眉眼带上恭顺。
“母后,此乃政儿。孩儿久居赵国,今日方才归朝。身侧幼女,便是赵姬在赵所生之女。”
华阳夫人缓缓转动眼眸,她的视线落至嬴政身上,目光停留许久。
华阳夫人的唇角微动,声线沉稳落地。
“眉眼骨相,确是我嬴氏血脉。”
华阳夫人的目光随即偏移,她的视线落在身形娇小的嬴芙翎身上。
“这便是那流落赵国的小女儿?”
赵姬微微欠身,她的态度恭敬有礼。
“回母后,正是。幼女久居异乡,王室宗籍未曾录入,至今只有小字阿芷。”
嬴异人指尖轻叩扶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近处几名内侍听得清楚。
“王室子女无实名不入宗谱,此事本该早定。母后执掌宗室礼法,还请母后决断。”
嬴政的指尖轻轻蹭过妹妹的手背。
嬴芙翎抬脸看向高位的华阳夫人,她的声音清甜乖巧。
“阿芷叩见嫡祖母。”
华阳夫人抬手轻招,她的掌心朝向殿前张开。
“近前来。”
嬴芙翎松开嬴政的衣摆,她迈着细碎小步走到华阳夫人席前,乖乖站定不动。
华阳夫人垂眸看着她干净的眉眼,脸上的威严稍稍褪去。
“旁人一直唤你阿芷?”
嬴芙翎轻轻点头。
“是。”
华阳夫人伸出指尖,她的指腹轻点一下嬴芙翎的鼻尖。
“小字虽软,难承王室名分。你身为嬴氏嫡系,哀家今日为你定名入册。”
赵姬再次躬身。
“多谢母后垂怜。”
殿内列席的宗室彼此对视一眼,众人的眉眼间皆带了然。
华阳夫人望着身前的孩童,一字一顿开口。
“赐名,芙翎。”
华阳夫人看着嬴芙翎的双眼,缓缓解释字义。
“芙为清莲,愿你品性洁净,不染尘杂。”
“翎为凤羽,愿你振翅有姿,前路高远。”
华阳夫人的语气郑重落定。
“自今日起,你名嬴芙翎,小字阿芷,录入宗室,载于族谱。”
嬴芙翎眨了眨眼,她乖乖应声。
“谢嫡祖母赐名。”
华阳夫人抬手抚过她的发顶,神色温慈。
嬴异人微微颔首,他出声敲定定论。
“母后赐名贵重,从此宫中上下,皆称此女嬴芙翎。”
赵姬侧头看向身侧的小女儿,轻声叮嘱。
“记住你的名字,从今往后,你是大秦王室正统王女。”
嬴政垂眸看着站在席前的妹妹,他的眼底神色沉静无波。
宫人适时上前,两名内侍躬身抬手。
“王上,夫人,宴席席位已备妥当。”
嬴异人轻轻抬手。
“入席。”
众人依次落座,殿外丝竹乐声缓缓传入殿中。
乐伎立于殿侧抚乐,舞步随乐声轻缓展开。席间朝臣两两对坐,众人低声交谈,举杯对饮,殿内氛围渐渐回暖。
吕不韦端起身前漆杯,他侧身与身旁内史低语两句,两人对视轻笑,举止从容有度。
片刻之后,吕不韦放下手中酒杯。
吕不韦抬身离席,他绕过错落的人影,稳步走向嬴政的席位前方。
周遭朝臣各自闲谈,无人刻意注目此处。
吕不韦在嬴政身前站定,他微微俯身压低身形,只留两人可闻的音量。
“公子。”
嬴政抬眼直视吕不韦的双眼,神色平静无怯。
吕不韦眼底带着审视,语气却温和宽厚。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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