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入

温以宁在沈砚家住下之后，苏念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变得尴尬起来。

温以宁住在主卧，林薇每天来照顾她，苏念还是住在客房，但她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

以前她给沈砚泡咖啡，现在温以宁给沈砚泡茶。以前她半夜起来给沈砚送热水，现在温以宁坐在轮椅上在客厅等他到凌晨，手里捧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温以宁很温柔，她对苏念也温柔。

她会笑着跟苏念说“苏念姐姐，阿砚的咖啡太苦了，我给他换了茶，你不会介意吧”，语气软软的，眼睛弯弯的。

苏念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和空荡荡的毯子下面，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林薇在的时候，这种温柔会加倍。她会当着沈砚的面夸苏念“把阿砚照顾得真好”，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以宁回来了，这些事就不麻烦苏念了，以宁最了解阿砚的习惯”。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语气诚恳，找不到任何攻击性。

但每一个字都在划定界限：温以宁才是和沈砚共同拥有过去的人，苏念只是临时的。

沈砚对温以宁的态度很复杂。他会在温以宁叫他“阿砚”的时候微微皱眉，但在温以宁伸出手拉他衣角的时候，他不会推开。

他会在温以宁递茶的时候接过去，哪怕那杯茶他一口都不会喝。他会在深夜从书房出来，看到温以宁还在客厅等他，沉默一瞬，然后把她连人带轮椅推回主卧门口。

苏念在客房里听着这些声响。她很少出去了。她待在客房里，坐在床上，翻着手机里沈氏集团的资料，或者在沈砚不在的时候去厨房做点吃的。

她做的东西放在冰箱里，沈砚晚上加班回来会热了吃。温以宁不做饭，林薇请了专门的营养师来给温以宁配餐。

冰箱里塞满了精致的餐盒，贴着温以宁的名字。苏念做的那些粗简饭菜被挤到了最里面。

有一天晚上，苏念在厨房热了一碗粥，端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温以宁。

温以宁自己推着轮椅，在走廊里慢慢地移动，看到苏念，停下来，仰头看着她。

“苏念姐姐。”

“嗯。”

“你是不是……喜欢阿砚？”

苏念端着粥碗的手指收紧了。

温以宁看着她，大眼睛里是一种清澈的、不设防的认真。

“我看得出来，”温以宁说，声音很轻，“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阿砚这个人，很难被人靠近的。你能住进他家，说明他信任你。”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上的毯子。

“我配不上他了。我这样，”她碰了碰毯子下面的空荡，“什么都给不了他。

但我知道他对我有愧疚，这份愧疚会把他绑住。如果是因为我，让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可以搬走的。我不想拖累他。”

苏念看着她的脸。那张苍白的、美丽的、满是愧疚和痛苦的脸。

她的话那么真诚，那么可怜，那么让人心疼。苏念攥着粥碗的手在抖，她想说“好，你搬走”。但她看到温以宁眼眶里的泪掉下来，砸在毯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不用，”苏念说，“我没有喜欢他。”

温以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我就是一个助理，”苏念说，“住在这里是因为工作方便。你想多了。”

她端着粥碗回了客房。关上门，她把粥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低着头。

她想起厉无渊，想起暗紫色的天幕，想起他掌心那片护心鳞，想起他跪在沙地上朝她扑过来时脸上的表情。

上一个世界，她消失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三片鳞片，这个世界呢？她会留下什么？

她摸了摸手背上已经结痂的水泡。

那天晚上，沈砚回来得很晚。苏念听到他经过客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脚步声继续往前，进了主卧的方向。过了很久，他出来了，脚步声停在客房门口。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苏念没有应声。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门口。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线光，他的影子在光里停了很久。然后影子移开了，脚步声走回了书房。

苏念把脸埋在膝盖里。

【当前攻略进度：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