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姐,小心些。你若是现在倒下去,我可未必能替你收尸。”
“你放心。”晏昭稳住身形,没好气地开口,“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面前。”
“那可真是遗憾。”
它说得诚恳极了。
晏昭懒得再理会。
她绕过一片嶙峋乱石,直到确认四周再无旁人,才终于停下脚步,背靠石壁缓缓坐了下来,带着奄奄一息的魔族。
衣袍下摆拖过碎石,沾了满地灰尘。她屈起一条腿,手臂随意搭在膝上,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紊乱的呼吸一点点压平。方才那场厮杀留下的杀意仍未完全散去,眼底却已显出几分倦意。血顺着腕骨蜿蜒而下,滴在脚边,洇进尘土里,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识海中的声音也终于收敛了几分。
“说真的,小姐,你伤得很重。”
“嗯。”
“经脉受损,灵力紊乱,几处伤口再不处理,恐怕连根脉都要受影响。你现在若是再遇上一个修为稍高些的人,大概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晏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已经沿着腕骨凝成一道暗红的痕迹。
“说完了?”
“还没有。”恶龙叹了口气,显出几分真切的惋惜,“可惜,我猜你现在一定不会愿意与我交易。”
晏昭闻言,终于抬起头,她看了眼虚无的前方,唇角慢慢弯起一点弧度。
“你知道就好。”
“真是令龙伤心。”
晏昭靠着石壁,闭目养神,过了片刻,才懒洋洋地补上一句:“不过,我没那么容易死。”
“我没那么容易死。”
恶龙并不意外。
“这倒是。毕竟,小姐,你大概是我见过的最不要命的人。”
“你见过不少?”
“自然。”
“那正好。”晏昭睁开眼,瞥向识海深处,“说说看,我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恶龙却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它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兴味。
“正因为见得多,才知道你有多特别。旁人身上若有你这样的根脉,早就谨小慎微,生怕一不留神便被自身的力量反噬。你倒好,带着一身不干不净的东西,什么都敢碰,什么都敢试。”
晏昭听完,倒也没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腕间的伤口。
半晌,她忽然问道:“听起来,你们这些上古生物的根脉倒是很好?”
恶龙微微一顿。
下一刻,识海深处传来一声低笑。
“小姐,你总算问到了一个值得问的问题。”
晏昭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就知道。”
“自然强大,包罗万象。”恶龙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你们所谓的灵脉、魔脉,不过是天地间种力量的承载之物。至于我——”
它故意停了停。
“至于你,天下无敌,举世无双?”
恶龙沉默了一瞬。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恶龙答得矜持,语气却愈发愉快。
“不过,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晏昭看着自己掌心尚未干涸的血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牵动了伤处,她眉心骤然一蹙,抬手按住胸口,好半晌才把那阵翻涌的气息压下去。可唇边的笑意一时没能收住,连带着眼底那点久经厮杀后残存的冷厉,也被冲淡了几分。
恶龙听着她的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姐,你看,你明明也觉得有趣。”
晏昭抬眼瞥了它一眼,没接话。
方才生死相搏时那股近乎疯狂的狠劲已经渐渐退去,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伤势带来的疲惫便一点点漫了上来。她不再说话,只安静地靠着石壁歇息,脸色苍白,衣袍染血,眉眼间却仍留着几分不肯轻易收敛的锋芒。
识海深处,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隐约浮现,静静望着她。
恶龙没再说话,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片刻,它才又慢悠悠地开口。
“那么,小姐。”
“又怎么了?”
“我开始期待我们以后的交易了。”
晏昭拨弄衣袖的动作微微一顿。片刻后,她垂下眼,将衣袖上沾着的一片碎石拂去。
“是吗?”
她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
恶龙听出了她话里的余地,却也没有追问,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石壁之外,风声掠过残破的山峦。晏昭重新闭上眼,任由那点笑意从唇边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