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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重逢

TOP:我x左航晚风予少年岁岁予你

期末前一周,左航回来了。

那天早上雾特别重,校门口的黄葛树只露出下半截树干,上半截全埋在雾气里,枝桠从灰白色的雾中探出来,像是从水里浮上来的。我下了公交车,缩着脖子往坡上走,校服袖口灌进冷风,手插在口袋里也没用。面馆的蒸笼刚掀开,白气冲进雾里,整条街糊成一片,卖豆浆的阿姨喊了一声“红枣的最后一杯”,我还没来得及掏钱,忽然听见有人叫我名字。

声音很轻,被雾裹着,却熟悉得让我脚步一顿。

我回头。

左航站在校门口那棵黄葛树下,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都藏了进去,整个人瘦了一圈,肩膀的轮廓却更明显了。雾气在他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眨了一下眼,水珠就碎了,眼睛还是亮的,像冬天清晨里唯一没被雾气吞掉的东西。他抬手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鼻尖和嘴唇,嘴唇有点干,抿了一下,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嘴角弯的弧度不大,眼睛先弯的。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有好多话想说,想问他训练辛不辛苦,想问他在剧组吃得好不好,想问他为什么瘦了这么多,可最后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他说:“今天没训练。回来考试。”

我哦了一声,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发白。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目光停在我脸上,像是要把我这个月的所有变化都看一遍。他瘦了之后,下颌线条更分明了,衬得整张脸更窄,下颌到耳根的线条干净利落,像冬天树枝剪影。他轻声说:“放学别走。老街见。”

说完他把口罩拉上去,转身先进了校门。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背挺得很直,步子不急不缓,羽绒服显得有些空荡。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天上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窗外雾从操场那头漫过来,把对面的教学楼吞掉一半,只露出顶楼的旗杆和半截楼梯。我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一笔,画了个圈,又擦掉。朱志鑫在旁边转笔,转了半天,压低声音说:“他今天一来就问你坐哪儿。”

我脸一下子红了:“你怎么知道?”

朱志鑫翻了个白眼:“他进教室第一眼就看你。全班都看见了,就你低头装没看见。”

我把脸埋进书里,耳朵烫得厉害。桌洞最里层,笔袋鼓鼓囊囊的,装着整个冬天的糖纸和便签。

放学后,我磨磨蹭蹭收拾书包。朱志鑫把笔袋往书包里一塞,站起来说:“我先走了。苏新皓在校门口等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翘着:“别怂。”

我瞪他,他笑着跑了。

老街的小吃店在巷子最里面,冬天雾气重,灯牌的光晕开一圈暖黄。巷子两侧的墙根长着薄薄的青苔,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左航已经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摘了口罩和帽子,面前摆着两碗鱼丸、一盘炸串、两杯热豆浆。他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贴着眉骨。他看见我进来,眼睛弯了一下,伸手把对面那杯豆浆往我这边推了推,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节上贴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我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把热豆浆推过来:“先喝点,外面冷。”

我捧着杯子,暖意从掌心漫上来。他低头喝豆浆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和夏天那会儿比,眼下多了一点青,大概是熬夜熬的。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指腹上有薄茧,是训练时磨出来的。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他:“训练累吗?”

他点头:“累。但还好,笔记很有用。”

我低头喝豆浆,没说话。

他又说:“便签也有用。每次低血糖的时候,我就吃一颗。你写的字小,但看得清。”

我眼眶忽然有点热。我问他:“你叫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左航放下杯子,看着我。小吃店里人不多,老板娘在后厨忙,锅里的水汽咕嘟咕嘟响。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要说的话:“我想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我知道我是练习生,生活不由自己。训练、考核、镜头、公司安排,都可能随时把我拉走。你只是普通学生,有你的考试、朋友、未来。我其实怕,怕我给你的只有等待,怕你被我拖累。”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像在练习室翻笔记时那样。他的手指很瘦,指节微微泛红,创可贴下面大概是训练时不小心划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睫毛垂着,眼下那片阴影更深了。

“可我又想,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可能更没机会。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递给我笔记开始。你站在教室门口,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却把每一页都写得那么认真。医院那天,你拎着热粥站在门口,说顺路。其实不是顺路,对吧?”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看着我,声音更低:“我不能在学校牵你,不能公开,不能像普通男生那样天天陪你。但我能保证,我每次从训练室回来,第一个找你。我每次吃到糖,都想起你。你要是愿意,我们就慢慢来。”

我攥着豆浆杯,指尖发烫。那些藏在笔袋最里层的糖纸、便签、小纸条,那些偷偷看向前排的目光,那些为他心慌的瞬间,忽然全都涌上来。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夏天教室里碎在书本上的光,只是多了些冬天的雾气。他瘦了之后,颧骨比以前明显了一点,可看我的眼神没变,还是那样安静又认真,像在等我回答,又像做好了等很久的准备。

我说:“我本来就一直在等你。”

左航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和以前都不一样,嘴角弯得大了一些,眼睛跟着弯了弯,眼角有一点细纹,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转瞬就散了,可确实在那里。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上有薄茧,掌心却很稳。他的手指收拢的时候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那说好了。”他说。

从老街出来的时候,雾散了一些。朱志鑫和苏新皓蹲在巷口,一人手里捧着一杯关东煮。看见我们出来,朱志鑫站起来吹了声口哨,苏新皓笑得直拍手:“终于!我传话传得都快成专业信鸽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瞪向左航:“你让他们俩帮你传话?”

左航轻咳一声,别开脸,耳尖有点红。他害羞的时候就是这样,不低头,只把脸转开,装作看别的地方。夜色里看不太清楚,可他耳朵尖红了一点。

朱志鑫得意地晃脑袋:“不然呢?你以为那些‘他问你冷不冷’是谁让发的?”

苏新皓补刀:“还有‘他今天训练到很晚’,也是他让我们告诉你的。怕你担心,又不敢自己说。”

我脸又红了。左航握紧我的手,低声说:“走吧,吃都凉了。”

我们四个人挤进老街的小吃店,像才认识时那样。老板娘还认得我们,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们几个一起啦。”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公交车上,窗外山城的灯火在雾里晕成一片。我拉开笔袋最里层,把今天左航偷偷塞给我的一张新便签放进去。上面写着:

“女朋友,明天见。——左航”

字还是那样,清瘦工整,撇捺收得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我把拉链拉上。笔袋鼓鼓囊囊的,装满糖纸、便签,和一整个冬天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