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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雾里的三条路

TOP:我x左航晚风予少年岁岁予你

左航进组那天,山城的雾浓得化不开。

早上从公交车上下来,校门口那棵黄葛树整个树冠都埋在雾气里,只露出下半截树干,树皮湿漉漉的,像被谁泼了一层灰白色的水。树枝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风一吹就落下来,凉丝丝地打在脸上。坡道两边的面馆照常开着,蒸笼掀开时白气冲上来,和雾气混在一起,整条街都变得模模糊糊的。卖豆浆的阿姨站在路边,塑料杯上套着塑料袋,一排排码在泡沫箱里,五毛钱一杯,有原味和红枣味两种。我买了一罐红枣的,捧在手里暖着,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喝完,杯子扔进垃圾桶,手也暖了。

可心里是凉的。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手机屏幕还亮着,朱志鑫在群里发的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上——“左航下周要进组了,封闭训练,可能到期末才回来。”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知道了”。

没过两分钟,朱志鑫私聊我:“别担心,他走之前让我看着你。”

紧接着苏新皓也发来一条:“他把你笔记要走了,全带进组了。说你字好看,重点全,比老师讲的都好用。”

我盯着那两条消息,鼻子忽然有点酸。明明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想他了。教室窗户不敢开,一开就是满屋子冷风,关着又闷,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我的座位靠窗,玻璃上的水汽离我最近。我伸手在上面画了一笔,画了个圈,又擦掉,怕被朱志鑫看见笑我。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我们四个人,从同一条走廊出发,却走向了三条不同的路。

左航走的是影视。公司把他往演员方向推,进组、封闭训练、镜头前一遍遍磨。他本来就不爱说话,进了组之后更安静。周末偶尔拿到手机,也只发一张训练室窗外的天,或者一个句号。有时候连句号都没有,只发一张照片,灰蒙蒙的天,远处的楼群模糊成一片,和山城冬天的雾一模一样。我每次都想回点什么,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一个“嗯”。

可苏新皓说,左航把我那三本笔记全带走了,放在床头,每天收工回去翻。便签上我写的那句“训练别太拼,低血糖就吃糖”,被他用透明胶带贴在了剧本第一页。苏新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进他房间,第一眼就看见了。三本笔记码得整整齐齐,比你收作业的时候还整齐。”

朱志鑫走的是音乐。他上课画简笔画,其实早就不只是画老师画同学了。他本子上开始出现押韵的句子、零散的歌词、一小段一小段的旋律。晚自习结束后,他常常背着书包去录音棚,第二天顶着一对黑眼圈来上课。有时候早读课他趴桌上睡着了,口水流到英语课本上,我拿笔戳他,他迷迷糊糊抬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副歌……我想出来了……”然后又趴下去。他笔袋里除了画,还多了一个U盘,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一袋包子。班主任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审判”的简笔画,被他改成了封面草图,底下写了一行字:“第一首原创,送给三班。”

有一次他给我听了一段,手机贴着耳机,旋律轻轻的,像冬天夜里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耳机收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笔。他耳朵尖是红的。

苏新皓走的是舞蹈。他基础好,爆发力强,公司给他排了更密的舞蹈课,还准备送他去海外集训。他膝盖上常年贴着膏药,可笑起来还是露出虎牙,像冬天里唯一不怕冷的那束光。他成了我和左航之间的信鸽。左航手机被收,只有周末能短暂联系,苏新皓就负责传话。有时候是“左航说今天拍了夜戏,冻得不行”,有时候是“左航问你月考怎么样”,有时候什么都没说,只发来一张模糊的截图,是左航在练习室角落低头看笔记的背影。照片里左航穿着黑色外套,坐在镜子前面,背微微弓着,手里摊着一本笔记,旁边放着一瓶水和几颗薄荷糖。

我每次都说:“他问我干嘛。”

苏新皓就笑:“那我下次不说了。”

可下次他还是会说。

朱志鑫是我的同桌。他离我最近,也最早看穿我的心事。

左航走后,我照常上课,照常收作业,照常整理笔记。只是每次抄重点的时候,会下意识多抄一份。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抄到一半忽然停住,抬头看向前排那个空座位。左航的桌子还在,椅子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桌洞里塞着几本没带走的练习册,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值日生擦黑板的时候会顺手擦一下他的桌面,可第二天又落了灰。抄完才想起来,左航不在。我把多出来的那份笔记折好,夹进左航桌洞,和之前的练习册放在一起。

朱志鑫看见我这样,什么也没说,只把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了挪,替我挡住值日生的视线。有一次值日生拿着抹布走过来,朱志鑫头也不抬地说:“那边不用擦,别动。”值日生愣了一下,走了。我低头翻书,耳朵发烫。

有一次他忽然说:“你俩真够磨叽的。”

我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没事,我帮你看着。他桌洞里的笔记,我每天检查,没人动。”

我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他摆摆手,转回去继续画他的简笔画。那天他画的是三个小人站在雾里,其中一个头顶画了一颗薄荷糖。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雾散了就见面。”

可朱志鑫对我越好,我越清楚,那不是心动。

他会在上课中途用胳膊肘碰我,说“看,你家左航来了”,然后低头笑。虽然左航根本不在,他只是逗我。他会在我感冒被老师叫出去时,以为我不回来了,攥着一颗准备给我的糖,满眼错愕。我推门回来的时候,他瞳孔微睁,愣愣地看着我,手里那颗糖攥得紧紧的,半晌才说:“你……你不是回家了吗?”我逗他:“我没说不回来呀。”他耳尖红了一下,把糖扔到我桌上,转回去不说话了。

他会在群里发左航的消息,然后私聊我“别担心”。他像冬天的暖气,让整个教室都暖。但暖气是暖气,不是只照在我一个人身上的光。

有一天下午,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后排两个值日生在扫地。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课桌照成暖黄色,灰尘在光里慢慢飘。朱志鑫忽然把笔袋往桌上一放,看着我:“我问你一件事。”

我说:“什么?”

他盯着我,语气难得认真:“如果我和左航同时给你递糖,你接谁的?”

我愣住。

他笑了一下:“你笔袋最里层那些糖纸,别以为我没看见。浅蓝色的,全是左航给的。我给你的巧克力饼干,你吃完就完了,包装袋都没留。”

我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去拉笔袋拉链。

他又说:“我是你同桌,但不是你答案。你每次看左航,眼睛会躲;你看我,只会瞪。那不一样。”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朱志鑫把一颗糖放在我桌上,是葱油味的硬糖,楼下小卖部五毛钱两颗。他站起来,背起书包:“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朋友,是我同桌。你别把感激当心动。左航那种,才是你藏了好多年的。”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他笑了一声:“我进录音棚了。左航要是欺负你,我第一个杀回来。”

门关上了。教室里只剩下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窗外模糊的汽车声。我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那颗葱油糖,攥了很久。

苏新皓那边,也早就把什么都看透了。

有一次周末,他忽然发来一张照片。是左航训练室柜子的角落,一个很小的透明盒子,里面全是浅蓝色的糖纸,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深浅排着,像一本微型的日记。有的糖纸边上卷了角,有的皱巴巴的,看得出来被反复摸过。苏新皓配了一句:“你以为只有你留?他留得比你还多。”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放大屏幕,一张张数过去,数到后面数不清了。原来那些年,不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窗外的雾从操场那头漫过来,把对面的教学楼吞掉一半,只露出顶楼的旗杆和半截楼梯,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拉开笔袋最里层,指尖碰到那些薄薄的糖纸和便签,心里软得一塌糊涂。1

段评

蹲蹲后续呀,不够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