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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暴雨

TOP:我x左航晚风予少年岁岁予你

笔袋最里层的薄荷糖,攒到第七颗的时候,我开始觉得这件事不能再细想了。

浅蓝色的糖纸,一颗一颗叠在一起,边角被我压得平平整整。每一次拉开拉链拿笔,指尖碰到那层薄薄的糖纸,心里就会软一下,然后飞快地把拉链拉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日子不声不响地往前走。教室里的吊扇从早转到晚,食堂的辣味从“咽不下去”变成了“好像也还行”,课间操的音乐听久了,连旋律都能哼两句。山城的坡道爬得没那么喘了,偶尔还能在拐角的小卖部门口停下来,买一瓶冰水,看轻轨从头顶呼啸而过。和班里的同学也慢慢熟了,前桌的女生会回头借修正带,后桌的男生收作业时会喊一声“学习委员快点”。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来往,刚刚好够我在这间教室里安顿下来。

和前排那三个人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他们发现我不把他们当什么“练习生明星”,不会刻意凑过去看,不会紧张兮兮地要签名,也不会在他们请假的时候跟着别人嘀咕。我照常收作业、整理笔记,路过他们桌边就放下东西,不多说一个字。朱志鑫开始主动跟我打招呼,课间会从前面扔过来一包饼干,喊一声“接住”。苏新皓偶尔转过来问我数学题,问完还说“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左航还是话最少的那个人,但他路过我桌边的时候,不再只是敲椅背递糖,有时候会停一下,看一眼我在写什么,然后安静地走开。

我也发现,他们脱下那层疏离光环之后,不过是三个会打闹、会饿、会困、会为考试发愁的普通少年。朱志鑫嘴贫,逮谁都能开玩笑,但训练累了也会趴在桌上睡一整个午休。苏新皓爱笑,笑起来虎牙露出来,阳光得不像话,但他也会因为一首歌唱不好跟自己较劲。左航温柔又内敛,话最少,可他记得每个人说过的话——我说过一次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吃,第二天他请假回来,桌洞里多了一盒那家的排骨,不知道他绕了多远的路。

朱志鑫看见那盒排骨的时候吹了声口哨,苏新皓凑过来问“谁给的”,左航头也不抬地说“顺路买的”。朱志鑫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把那盒排骨一块一块吃完,连骨头旁边的肉都剔得干干净净。

真正让我们从“同学”变成“朋友”的,是一场暴雨。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天还亮着。云压得很低,但云缝里还漏着光,金灿灿地照在对面楼顶的铁皮上,晃得人眼睛疼。空气闷得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教室里风扇开到最大,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地理老师在黑板上画等高线,粉笔断了两次,他骂了句“这个鬼天气”。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还没下。我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看了一眼天。云已经堆得很厚了,远处歌乐山的方向黑压压一片,像是有人在那边泼了一盆墨。空气里能闻到雨的味道,潮湿的、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来,把操场边上的银杏叶吹得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我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想赶在雨落下来之前到公交站。

刚走到便利店门口,雨就砸下来了。

又急又密,像是有人在天上把一整个夏天的雨一口气倒了下来。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便利店屋檐下瞬间挤满了人,有学生,有接孩子的家长,有路过躲雨的行人。我缩在角落,把书包抱在胸前,看着雨幕发呆。公交站离校门口还有两百多米,跑过去肯定湿透。

“诶,你也没走?”

朱志鑫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拎着一袋关东煮,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明显。他穿着校服,但没拉拉链,里面的T恤领口有点歪,像是刚睡醒。他身后跟着苏新皓,咬着冰可乐的吸管,一脸不耐烦,嘴里嘟囔着:“公司车堵路上了,烦死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早晓得就打车了。”

左航站在最边上,手里只拿着一瓶矿泉水。他靠着便利店的玻璃窗,安静地看着雨幕,侧脸被雨天的光线衬得很白。他站得离我最近,肩膀几乎挨着我的书包带,我能感觉到他校服上传来的那点温热,还有很淡的洗衣粉味道,和那颗薄荷糖一样干净。

“给你。”朱志鑫很自然地把他买多的鱼丸递给我,竹签上还冒着热气,鱼丸上淋着一层红油,在雨天的寒气里格外诱人。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把竹签塞到我手里了,嘴里念叨着:“反正我买多了,你帮忙解决点。苏新皓这个狗刚刚吃了三串了。”

苏新皓瞪他一眼:“我饿。”

“你天天都饿。”

左航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像雨声里混进来的一小段旋律。

苏新皓开始吐槽今天的数学卷子有多变态,说最后一道大题他连题目都没看懂,什么“动点问题”,什么“分类讨论”,他骂了一句“分类讨论个锤子”。朱志鑫一边吃鱼丸一边笑他,说“你上次也说没看懂,结果考了一百二”。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闹,旁边躲雨的家长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

左航偶尔接一两句话,声音不大,被雨声衬得很温柔,像一把被水洗过的琴弦。他说苏新皓“你上课肯定又睡着了”,语气平平的,但带着一点笑意。苏新皓不服气地反驳,朱志鑫在旁边添油加醋,三个人闹成一团。

我捧着那根鱼丸,咬了一口。红油裹着鱼肉的鲜,热乎乎的,从舌尖暖到胃里。雨声很大,大到需要凑近才能听清彼此说话。我不知不觉就凑近了,不知不觉就笑了。

我们挤在便利店门口,分享关东煮,分一包柠檬糖,聊作业,聊训练,聊老街那家很好吃却总排不上队的小吃店。朱志鑫说下次带我去,苏新皓说他可以插队他有熟人,左航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说“你哪来的熟人”。苏新皓说“我表哥的同学的邻居在那里帮厨”,朱志鑫笑得直拍他的背,说“这关系绕得比山路还弯”。

我笑得肚子疼,手里的鱼丸差点掉了。

雨渐渐小了一些,但没人急着走。便利店老板搬了几把塑料凳出来,让我们坐。苏新皓真的去买了四瓶水,一人一瓶。朱志鑫把书包垫在屁股底下坐在台阶上,开始讲他训练的时候把舞蹈老师的水杯踢翻了的糗事,左航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喝水,偶尔插一句“你那天回去被罚了吧”,朱志鑫就嘿嘿笑。

我坐在左航斜对面,塑料凳有点矮,我抱着膝盖缩在上面。雨后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把白天的闷热一扫而空。左航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他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动作很随意。

那一刻,他离我不到两步远。我能看清他手腕上那根黑绳上串着的珠子,是深褐色的,磨得很光滑,像是戴了很久。他低头喝水的时候,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握着矿泉水瓶,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我移开视线,低头咬了一口鱼丸。

那天之后,下课间隙凑在一起打闹、分享零食、吐槽课业的我们,渐渐成了最合拍的挚友。朱志鑫嘴贫,苏新皓爱笑,左航温柔又内敛。他们练习回来晚了,我会把作业重点圈好留给他们;我考试考砸了,左航会默默把错题本推过来,朱志鑫就在旁边敲桌子:“别难过,下次我陪你一起垫底。”苏新皓笑得直拍桌,说“那我也来”。

班里所有人都清楚,左航、朱志鑫和苏新皓是常年泡在练习室的练习生,耀眼、忙碌,自带一层疏离的光环。但没人知道,我们早已是旁人不知道的亲密好友。

更没人知道,我的心底藏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我偷偷喜欢着温柔又内敛的左航。

我喜欢他明明累到极致也不肯喊累的样子,喜欢他低头写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喜欢他偶尔递过来的一颗薄荷糖,喜欢他说话时很轻的语调。那些喜欢藏在课桌下,藏在每一次偷偷回头看向斜后方的目光里,藏在笔袋最里层那张浅蓝色糖纸中,谁也不知道。

那天暴雨里分鱼丸的时候,他把最后一颗让给了我。朱志鑫问他要不要吃,他摇头说“不饿”,但我知道他饿。他训练完经常低血糖,兜里常年揣着糖。他宁可自己饿着,也没说。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那颗没舍得吃的薄荷糖从笔袋里拿出来,放在台灯底下看了很久。浅蓝色的糖纸已经有点皱了,边角被我捏得发软。我小心地把它压平,夹进日记本里。

日记本的第一页,我写了一句话:晚风予少年。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忽然想写。像是十五岁那年夏天,山城所有的风都在往一个方向吹,吹向那个从斜后方替我捡起练习册的少年。而我站在风里,心里软软的,说不出口。1

段评

有点意思,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