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浸凉,晚风穿庭,吹得满院树影簌簌摇晃。
宰相府的临水长廊静谧无声,一池静水映着残月碎光,也映着廊上二人交错的身影。
韩俊赫缓步走出浓绿树影,彻底站定在崔宰元身前。
咫尺之距,呼吸可闻。
褪去龙袍束缚的帝王,少了朝堂之上的冷厉威严,没了居高临下的君王压迫。
一身素黑劲衬得身形挺拔沉敛,漆黑眼眸死死锁着身前白衣之人,眼底翻涌着压抑数年、无人知晓的执念与滚烫情愫。
那句「我虽忘了,可我的心记得」落于晚风,轻却沉重,震得满院月色都悄然凝滞。
崔宰元端坐廊边,一袭白衫拖地,广袖垂落如雪,纤尘不染。
他长睫轻颤,绝美狭长的狐狸眼微微敛着,清透瞳仁盛着满地月色,也盛着对眼前君王解不开的茫然与熟稔。
“폐하.”
【陛下。】
他轻声唤他,音色清润绵软,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规劝,守着最后的君臣分寸:
“군주는 함부로 궁을 벗어나시면 안 됩니다.”
【君王万万不可私自离宫,坏了规制,置自身于险境。】
“야심한 시각에 신의 저택에 오시는 일, 들키면 조정이 소란해질 것입니다.”
【深夜驾临臣的私宅,一旦被人察觉,朝野必定流言四起。】
他事事周全、步步守礼,永远清醒自持,永远恪守尊卑。
哪怕君王频频越界、频频破例,他依旧稳稳立在君臣界线之内,疏离又恭顺。
可这份泾渭分明的克制,落在韩俊赫眼中,只刺得他心口愈发酸涩发堵。
他居高临下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大权、控朝野沉浮,世间万事皆可随心掌控。
唯独眼前这人,日日相见、夜夜入梦,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韩俊赫垂眸,视线缓缓描摹着崔宰元的眉眼轮廓。
月色温柔覆在他冷白的侧脸,眼尾天生的艳色被清辉衬得愈发妖冶,长睫纤长浓密,垂落时投下浅浅阴翳,清冷又妖艳,孤绝又动人。
这张脸,这双眼,这份清冷孤艳的风骨,
与他梦里守护半生、寻觅半生的少年身影,完美重叠,分毫不差。
“소란해져도 상관없다.”
【纵是流言四起,亦无大碍。】
韩俊赫嗓音压得极低极哑,裹着深夜晚风的沉凉,又藏着克制不住的滚烫偏执,字字落得郑重:
“짐이 원하는 사람은 오직 너뿐이다.”
【朕心心念念、唯独想要的人,从来只有你。】
一句话,彻底撕碎所有君臣礼法、朝野尊卑。
崔宰元心口骤然一震,气血微滞。
他抬眸,狐狸眼猝然睁大,澄澈眼底漾开细碎的波澜,满是错愕与不解。
他看不懂这位韩王。
朝堂之上,他冷淡疏离、喜怒难测,一句冷言便可将他逐退;
深夜深宫,他强势偏执、步步紧逼,次次越界纠缠,反常至极。
君王之心,翻覆无常,让人捉摸不透。
“폐하, 그 말씀은… 부적절합니다.”
【陛下,此言太过逾矩,不合分寸。】
崔宰元微微侧身,想要避开这过于暧昧危险的氛围,身姿轻转,白衣翩跹,宛若月下惊鸿。
可下一瞬,韩俊赫抬手,精准扣住他纤细微凉的手腕。
掌心滚烫灼热的温度,死死裹住他微凉的肌肤,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不容拒绝的强势禁锢。
晚风骤停,树影静止,满院月色彻底沉凝。
两人呼吸瞬间交缠,距离近得极致,鼻尖堪堪相抵,彼此眼底的情绪尽数暴露无遗。
韩俊赫俯身,深邃黑眸牢牢锁着他慌乱无措的狐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怅然与贪恋:
“부적절한 줄 알면서도 멈출 수 없다.”
【朕知晓逾矩,却再也停不下心意。】
“최재원, 너는 모른다.”
【崔宰元,你从来都不知道。】
“짐이 얼마나 오랫동안 너를 찾고, 너를 그리워했는지.”
【朕寻觅你、牵挂你、执念你,整整许久岁月。】
崔宰元浑身微僵,脊背微绷,心底的茫然与熟悉感彻底泛滥成灾。
手腕上滚烫的温度太过真切,眼前人的执念太过炽热。
明明是陌生的君臣相遇,明明是一场大病后的初逢,
可他灵魂深处,翻涌着无尽的熟悉、酸涩、怅然,
仿佛他们真的相识于前尘,相守于过往,错失于流年。
他试着挣动手腕,力道轻柔,带着文官的温雅克制,无半分戾气:
“폐하, 놓아주십시오.”
【陛下,请您放手。】
“신은 신하이고, 폐하는 군주이십니다. 예를 지켜야 합니다.”
【臣是臣子,您是君王,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可他的挣扎太过绵软,落在韩俊赫眼中,不似抗拒,反倒像情人间欲拒还迎的撒娇试探,勾得他心底执念愈发汹涌。
韩俊赫不仅未放,反而微微收紧力道,将他轻轻带向自己身前。
崔宰元重心微偏,身形一晃,堪堪贴近他的胸膛。
白衣撞入黑衣,清冷狐香撞上沉敛龙涎香,两种气息紧紧缠绕,黏腻暧昧,漫遍周身。
“예? ”
【礼法?】
韩俊赫低低轻笑,笑声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君王独有的霸道偏执,眼底盛满无人可渡的深情与落寞:
“밤에 꿈속에서 너는 언제나 짐 곁에 있었는데.”
【夜夜入梦,你本就岁岁伴朕身侧。】
“어찌 예법 따위가 필요하단 말인가.”
【你我之间,何来礼法尊卑。】
他抬眸,指尖微微抬起,指腹极轻、极缓的擦过崔宰元微凉的眼尾。
触感细腻柔软,月色落在指腹与睫羽之间,温柔得近乎缱绻,克制得近乎虔诚。
他不敢用力,怕惊扰了这场迟来的月下相逢,怕碎了这缕失而复得的月影孤人。
“이 향기… 다시 맡았다.”
【这股味道……朕终于再次闻到了。】
韩俊赫眸光恍惚,嗓音带着极致的沉溺与释然:
“네 몸의 익숙한 향기. 꿈속의 너와 똑같다.”
【你身上这缕熟悉的清冷香气,与朕梦里之人,一模一样。】
崔宰元浑身一颤,长睫剧烈抖动。
眼底彻底乱了分寸,清冷自持的防线轰然松动。
他不懂何为梦境,不懂何为过往,不懂何为错失。
可他清晰感知到,眼前的君王,并非一时兴起的调戏,
而是刻入骨髓、融入灵魂的深情执念。
这份沉重、滚烫、跨越遗忘的牵挂,压得他心口发颤。
“폐하… 대체 무슨 일을 잊으신 겁니까?”
【陛下……您到底遗忘了什么过往?】
“우리… 정말 예전에 만난 적이 있습니까?”
【我们从前,真的相识相遇过吗?】
崔宰元抬眸,狐眸澄澈又茫然,盛满细碎的困惑与试探,直直望向他眼底最深处。
韩俊赫望着他干净懵懂、一无所知的模样,心口骤然传来细密的钝痛。
他记得执念,记得心动,记得夜夜相伴的梦境,
却唯独记不起过往的故事、记不起彼此的羁绊、记不起他们究竟是谁。
而眼前这人,全然空白,全然陌生,
独自背负一身孤冷,岁岁年年,无人相伴。
“짐도 모른다.”
【朕也不知。】
韩俊赫缓缓垂眸,眼底的滚烫渐渐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寒凉与怅然:
“기억은 없지만, 마음이 너를 알고 있다.”
【脑海无忆,可我之心,识你入骨。】
晚风再起,拂动两人衣袂,缠缠绕绕,难分难解。
月色温柔,落满长廊,将两道身影融成一双孤影。
君臣界线早已模糊,礼法尊卑早已作废。
只剩两个被宿命困住的人,
一个失忆寻忆,执念深陷,夜夜梦君;
一个茫然懵懂,被动沉沦,步步动心。
与此同时,城南阴煞小院。
夜色越深,阴气越浓,满院冷风呜咽,残魂飘荡。
林晚独坐屋内,指尖捻着通灵符咒,眉眼冷冽沉静。
连日探查,她早已摸清民间少女失踪案的脉络——
并非妖邪作祟,是有人以禁术敛阴、篡改因果、操控命局,甚至暗中剥离世人记忆,搅动世间阴阳秩序。
小翠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마님, 이 술수 정말 무섭습니다. 누가 이런 흉악한 짓을 하는 걸까요?”
【大人,这禁术太过阴毒,究竟是谁在暗中作恶?】
林晚眸光沉冷,心底已然有了隐隐猜测。
操控她失忆、篡改她身份、禁锢她魂魄的幕后黑手,
与布下阴诡秘术、残害无辜少女之人,绝对同源。
“곧 알게 될 것이다.”
【很快,我便会查清一切。】
“내 기억도, 세상의 진실도, 전부 되찾을 거다.”
【我的记忆,世间真相,我都会一一夺回。】
而深宫之外、市井之间,朴智灿依旧勤恳探查。
他翻遍崔宰元所有过往履历、朝堂行止、私宅踪迹,查得越深,越是心惊。
这位清冷孤艳的宰相,一生太过干净,太过孤寂,
无亲眷牵绊,无挚友相伴,无半分风月过往,
像一缕凭空出世的孤魂,落落立于世间,无人可依,无人可念。
也正因这份极致的孤绝,才让君王执念数年,念念不忘,夜夜入梦。
宰相府长廊,月色渐斜,夜露深重。
韩俊赫始终未曾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细腻微凉的肌肤,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切触感。
他望着崔宰元茫然无措、清冷妖冶的眉眼,低声轻语,近乎呢喃:
“오늘 밤… 여기에 있게 해다오.”
【今夜……让朕留在这里,陪你一程。】
不求名分,不顾礼法,不惧流言。
只想守着这抹月下孤影,抚平他半生孤寂,弥补自己遗忘半生的亏欠。
崔宰元抬眸,狐眸映月,心底所有疏离、戒备、分寸,
在这漫天月色与滚烫执念里,
悄然松动,渐渐沉沦。
遗忘隔不开宿命,
尊卑挡不住情深,
风起月落,心动难藏,
君臣之别,从此,彻底破局。1
磕到了,蹲蹲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