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小院阴气沉沉,日日风声呜咽,晨昏皆带着一股幽冷寂静。
自林晚租下这座凶宅小院后,便一心沉心查探阴诡秘术、追查失忆真相,昼夜凝神辨阴阳、观气场,半点闲暇也无。
可唯独一人,日日不缺席,日日来叨扰。
朴智灿自王兄那里受挫、又被安排探查崔宰元之后,心绪闷闷难解,心里最惦记的依旧只有林晚。
他知晓她出宫独居、无人照料,便日日借着“放心不下”的由头,跑来城南小院晃悠。
有时提着点心果品,有时带着御寒细软,有时只是默默站在院外,不肯离去。
他少年心意纯粹直白,喜欢便是喜欢,想护便是想护,从不懂遮掩。
一日、两日尚可容忍,日日如此、晨昏必至,彻底磨没了林晚所有耐心。
这天午后,暖阳微薄,院内阴风稍敛。
朴智灿又如往常一般推门而入,笑意温润,刚要开口寒暄,便被林晚骤然转身打断。
她眉心紧蹙,眼底满是不耐,积压多日的烦躁彻底爆发,冷声质问:
“세자님, 대체 무엇을 하려고 오시는 겁니까?”
【世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忍了一日又一日,查案被扰、静修被断、思绪频频打乱,此刻再也克制不住。
朴智灿被她骤然冷冽的神色问得一怔,随即傻乎乎挠头,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纯情:
“그냥… 무당님을 보호하고 싶어서요.”
【我就是……想保护你。】
一句简简单单的告白,赤诚坦荡,毫无杂质。
可林晚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她身负巫师血脉,能辨阴阳、镇阴邪、看破世间诡局,连深宫秘局、失忆操控之术都敢硬碰,何须一个温室世子来保护?
她挑眉冷笑,语气凉淡又疏离:
“절 보호하러 오신다고요?”
【你来保护我?】
“세자님은 가서 다른 사람 챙기세요. 전 놀아줄 시간 없습니다.”
【你没事就去找别人,我没空陪你玩。】
“전 세자님의 보호 따위 필요 없어요.”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最后,她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又威慑的冷光,半真半假放出狠话:
“다시 귀찮게 하시면… 진짜 두꺼비로 만들어 버릴 거예요.”
【你要是再来烦我,我就真把你变成癞蛤蟆。】
朴智灿瞬间僵在原地,笑意凝固,耳根微红,又慌又怂,却半点不恼。
只呆呆望着她冷艳决绝的眉眼,心里怕得要命,却依旧舍不得走,纯情少年心事,被拿捏得彻彻底底。
林晚懒得再理他,转身回屋,闭门谢客,彻底隔绝所有无端叨扰。
夜色深垂,星月隐匿,整片京城沉入静谧。
深宫朱墙高耸,禁卫森严,灯火次第熄灭,唯余御书房一点孤灯迟迟未灭。
韩俊赫今夜心绪格外躁动。
白日里反复翻看朴智灿递来的密报,字字句句皆是崔宰元的孤冷清冷、月下失神、无人可依。
心底那股缠绕许久的熟悉感、空落感、偏执冲动,愈演愈烈,再也压制不住。
他不想等白昼、不想顾君臣礼数、不想再克制隐忍。
趁着深宫夜深人静,侍卫换岗松懈之际,
九五之尊褪去龙袍朝服,只着一身素黑劲装,身形利落挺拔,悄无声息离开寝宫,翻身越过高高宫墙。
帝王翻墙,弃礼法、弃尊严、弃尊卑,
只为私见一人。
夜色寒凉,月色稀薄。
宰相府庭院寂静无声,草木沉沉,晚风拂叶沙沙轻响。
韩俊赫落足院墙之内,抬眸一瞬,呼吸骤然凝滞。
庭院中央,临水长廊之上,
崔宰元一袭纯白广袖长衫,衣袂如雪、纤尘不染,静静独坐廊边。
月色浅浅覆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挺单薄的肩背、优美冷冽的颈项线条。
黑发未束,随风微扬,眉眼清冷绝艳,那一双天生魅惑的狐狸眼,此刻褪去朝堂所有锐利凛冽,只剩化不开的孤寂与温柔。
他静静望着池中静水,孤身独坐,月色为衣、清风为伴,
美得像一场易碎的旧梦,像一缕寻不到归处的孤魂,清冷、妖艳、落寞,极致动人。
韩俊赫立在不远处树影之下,久久凝望着,挪不开眼。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熟悉、悸动,瞬间铺满四肢百骸。
就是他。
梦里千百次守护的身影,灵魂深处念念不忘的人,
就是他。
许久,韩俊赫才缓步走出暗影,脚步声轻缓,打破满院沉寂。
崔宰元闻声回眸,狐眸轻抬,望见深夜造访的帝王,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却无半分惶恐失礼。
他依旧身姿端雅,淡然沉静,轻声启语,音色清润如玉,晚风一般温柔:
“폐하. 깊은 밤인데 무슨 일로 오셨습니까?”
【陛下。夜深露重,您为何深夜至此?】
韩俊赫站在月色之下,眸光沉沉锁着他绝艳清冷的眉眼,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褪去所有帝王伪装的真心怅然:
“짐이… 너를 보러 왔다.”
【朕……来见你。】
崔宰元眸色微凝,心底疑惑层层翻涌。
君王夜半翻墙、私闯臣府,不合礼法、不合规矩,太过反常。
他从容平视,不卑不亢,轻声追问:
“밤에 궁을 나오시면 위험합니다. 군주는 몸가짐을 삼가야 하는데.”
【陛下深夜离宫甚是凶险。君王当谨守仪度。】
语带规劝,礼数周全,依旧是君臣分寸。
可韩俊赫今夜,不想做君王,不想守分寸。
他步步走近,距离一寸寸拉近,月色落在两人之间,缠缠绕绕,难分难解。
他定定望着崔宰元那双绝美狐眸,字字沉缓,带着宿命无解的执拗:
“규율보다… 더 보고 싶은 사람이 있다.”
【比起礼法,朕更想见你。】
“최재원.”
【崔宰元。】
他第一次深夜直呼其名,褪去所有君臣疏离。
崔宰元心头微震,长睫轻轻一颤。
眼前的韩王,冷漠威严尽褪,眼底只剩沉沉的执念与茫然,陌生又熟悉。
那股刻入灵魂的眼熟感再次汹涌而来,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微微垂眸,轻声低语:
“폐하는… 왜 자꾸 저를 보시는 겁니까?”
【陛下为何……总是执着于臣?】
韩俊赫驻足他身前,低头凝望着他月下绝美的容颜,沉默良久,道出一句无人能懂、无人能解的宿命私语:
“잊었지만… 마음은 기억한다.”
【我虽忘了……可我的心记得。】
夜风萧萧,月色泠泠。
一人白衣孤坐,满身清冷疑惑;
一人深夜奔赴,满身宿命执念。
君臣界限,礼法规矩,深宫尊卑,
在这场跨越遗忘的月下相见里,
早已悄然崩塌、摇摇欲坠。1
越看越上头,写得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