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红妆祭河，饕餮现世

长夜终尽，天光破晓。

可今日的清水镇，没有半点朝阳暖意。

整片天空被一层厚重的灰白雾霭死死盖住，天光惨白、阴沉、压抑，像一块巨大的丧白布蒙在古镇上空。

昨夜苏景言连夜私祭的咒力，彻底搅动了整条河道的百年阴气。

风是冷的，地是凉的，河水是死寂的。

全镇原本黯淡零星的灯火，在天色微亮的瞬间，齐刷刷、毫无征兆地全数亮起。

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灯笼，自动燃起火光，猩红刺眼，整条古街绵延万里，红得像血铺长街。

昨日还带着几分人间烟火的古镇，今日彻底蜕变成一座活人祭祀的鬼镇。

晨风吹过街巷，所有悬挂的红绸齐齐狂舞，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像无数冤魂抬手招祭。

苏家院落大门被外力无声推开。

镇民成群结队，步履整齐、动作僵硬、面无表情，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不再是昨日温和淳朴、有说有笑的村民。

一张张人脸，双眼空洞无神，瞳孔灰白死寂，嘴角挂着统一、僵硬、诡异的浅笑。

那不是人的笑容。

是被煞气操控、被轮回束缚、被百年祭典洗脑成木偶的制式假笑

全镇傀儡镇民僵立河畔，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在祭台中央红衣卓绝的人影身上。

黑红阵法通天亮起，河底死寂彻底破碎！

“轰隆隆——！！”

震天水啸炸响整条河道！

原本凝固如墨的漆黑河水疯狂沸腾、剧烈翻涌，无数惨白断手、残破头颅、腐烂肢体从水底层层叠叠浮升而出！

百年沉淀的怨气彻底解禁，数百怨灵倾巢而出，缠绕着滔天阴风，张牙舞爪朝着祭台扑杀而来！

阴风裂骨，鬼哭彻地，整座清水镇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台下玩家吓得连连后退，浑身僵冷，魂魄几乎被这无尽鬼气碾碎。

没有丝毫犹豫！

两道磅礴雪白妖气骤然冲天炸开！

冷战的兄妹二人，同一时刻怒现上古雪狼真身！

漫天白光撕裂阴沉天幕，两头巨大威武的雪白巨狼踏风现世，鬃毛如雪、利爪寒锋、狼瞳凛冽，威压震得四周阴风硬生生停滞半分。

韩俊赫的雪狼身形挺拔凌厉，哪怕血脉强横，周身妖气却紊乱漂浮、根基虚浮。

他无妖丹护体，失去本命根基的压制与滋养，根本无法长时间驾驭完整狼力。

可他顾不上自身隐患，真身踏出的瞬间，立刻挡在祭台前方。

一边死死护住阵眼中央红衣伫立、被万怨围攻的崔宰元，一边挥动锋利狼爪，疯狂撕碎扑来的怨灵残魂。

碎魂漫天炸裂，黑气四散飘零。

他以一己之躯，硬扛整河百年煞气，招式凌厉却越来越虚，呼吸越来越急促。

另一边，林晚的雪狼真身纯白凝练、妖气厚重稳实、威压碾压全场。

体内上古妖丹稳稳镇锁血脉，让她状态全盛、万邪不侵。

她纵身掠入怨灵群中，利爪横扫、狼啸震煞，无数近身怨灵瞬间被劈碎、湮灭、荡然无存。

一白一雪两道巨影，在漫天黑气里浴煞缠斗，硬生生挡住了第一轮怨灵狂潮。

可差距，在瞬息之间彻底拉开。

韩俊赫没有妖丹。

他的力量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每一次出招都在透支自身血脉生命力。

随着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怨灵从河底涌出，层层叠叠、前仆后继、不死不灭，他的体力飞速透支，妖气彻底紊乱崩裂。

胸口血气翻涌，喉间涌上腥甜，动作越来越迟缓，防御渐渐出现致命破绽。

就在他侧身格挡的一瞬！

数道最凶戾的百年怨魂化作漆黑锁链，瞬间缠死他的四肢身躯！

“唔——！”

巨大的拉扯力从漆黑河底爆发！

无数怨灵合力拖拽，力道凶悍无解，硬生生拽着韩俊赫庞大的雪狼真身，轰然坠落河面！

“咚——！”

巨大水花炸裂！

不过瞬息，韩俊赫被狠狠拖入幽深无底的湖底，彻底被黑水吞没、消失不见！

“哥！！”

林晚狼瞳骤缩，心口骤然一紧，极致的恐慌瞬间淹没心神！

她顾不上缠斗周身怨灵，雪白巨狼凌空翻身，妖气收敛，瞬间化为人形！

身姿凌厉如箭，不顾一切纵身跃入冰冷漆黑的河水之中！

刺骨寒意瞬间包裹四肢，河底怨气浓郁得让人窒息。

越是下潜，视线越是清晰。

这一刻，林晚瞳孔剧烈震颤，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不止几百具尸骸！

河床之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积如山，足足上千具尸体！

全部都是身着残破红衣、或是闯关服饰的外来者！

历届闯入第三关、试图破解清水镇副本的玩家、试炼者，全部惨死此处！

年年献祭、次次猎杀，百年轮回，屠戮千人！

来不及震撼痛心，她一眼看见被怨灵死死缠锁、不断下沉、意识涣散的韩俊赫。

林晚飞速冲上前，一把抱住虚弱失重的哥哥，拼尽全身妖气冲破怨魂束缚，身形破空，瞬间冲出河面，踏水落回岸边！

她将虚弱脱力、面色惨白的韩俊赫稳稳扶坐在地，转头立刻抬眸。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盛满滔天怒火与彻骨寒意，死死盯住祭台之上淡然伫立的白衣少年——苏景言！

风声死寂，鬼哭骤停。

整片河畔，只剩下她冰冷刺骨、字字惊雷的怒斥声响彻天地！

“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河神！”

“从来没有！”

“所有献祭、所有天灾、所有河神震怒，全部都是你一手捏造的骗局！”

林晚周身戾气暴涨，声音凌厉炸裂：

“这河底堆积的上千具尸体！”

“全部都是闯副本、想通关第三关的外来者！”

“他们本该闯关求生，却被你困在这座古镇，被你算计、被你献祭、被你活活害死，沉尸河底百年不得超生！”

“如果真要有一个河神——”

“你，苏景言，就是这整条黑河的恶鬼河神！”

她步步踏前，气场全开，眼底是撕碎一切的杀意：

“你根本不是普通NPC！”

“你也不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副本玩家！”

“蛰伏百年、操控轮回、猎杀闯关者、觊觎妖丹——”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她脑海猛地闪过所有算计、所有巧合、所有针对哥哥血脉的精准布局，心头一震，厉声质问：

“你是我大伯派来的？！”

“你专门蛰伏在这里，就是为了不择手段夺走我哥的上古雪狼妖丹，对不对？！”

面对她字字诛心的质问，苏景言脸上最后一丝温润少年的伪装，彻底寸寸碎裂。

温和眉眼瞬间覆上亘古蛮荒的阴沉与暴戾，周身白衣无风狂舞，漆黑煞气冲天而起，压得整片天地黑云翻涌、阴风怒号！

他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狂妄、古老、吞噬万物的冰冷冷笑。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便没必要装了。”

轰——！！

惊天动地的上古威压骤然炸开！

大地龟裂、河道震颤、黑云压世！

苏景言的身形在漫天黑气中极速膨胀、蜕变！

人形寸寸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遮天蔽日、凶威滔天的上古巨兽真身！

巨口吞天、纹路覆身、煞气万古、暴食吞世！

上古凶兽——饕餮，现世！

磅礴蛮荒的古老威压碾压整座清水镇，所有怨灵瞬间俯首颤栗，连天地灵气都被瞬间吸食一空！

林晚瞳孔剧烈收缩，满脸极致震惊，身形下意识后退半步：

“饕……饕餮？！”

“你居然是上古饕餮凶兽？！”

她心神巨震，脱口质问：

“上古饕餮横行世间、吞山吞海吞万物！”

“你要我哥的雪狼妖丹干什么？！”

虚空之上，饕餮真身传出低沉古老、震彻八荒的阴冷笑声，带着亘古的贪婪与野心：

“吾乃上古洪荒修兽，饕餮一脉，可吞世间万物、纳天地灵气、食万法本源！”

“上古雪狼本命妖丹，是天地初生的极致至宝，蕴含最纯粹的血脉本源、天道灵力！”

“得此丹，可补吾千年缺憾，破桎梏、越境界，让吾功力暴涨百尺，彻底超脱副本桎梏，横行万千世界！”

话音落，杀意彻骨！

“你们兄妹的血脉，你们的妖丹，吾蛰伏百年，等的就是今日！”

林晚再不迟疑！

雪白妖气再度爆发，上古雪狼真身二度现世！

巨狼腾空，狼啸震天，迎着上古凶兽的滔天威压，悍然冲杀而上！

上古雪狼 VS 上古饕餮！

两大洪荒种族，终极死战，瞬间爆发！

狼爪撕裂阴风，獠牙破煞扑杀，林晚依托妖丹之力，战力极致巅峰，招招搏命、式式杀招！

可种族压制，天堑鸿沟！

饕餮乃上古顶尖凶兽，肉身无敌、灵气无尽、吞噬万物、越战越强！

随着缠斗加剧，林晚的攻势越来越吃力，周身狼身不断被煞气撕裂、刮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她有妖丹护体，不死不伤，却根本破不开饕餮的亘古防御！

轰隆！！

终局一击轰然落下！

饕餮巨爪裹挟吞天噬地的恐怖力量，狠狠拍在雪狼真身之上！

“噗——！”

林晚满口狼血喷洒而出！

庞大的雪白狼身如同断线风筝一般，被极致巨力狠狠打飞数百米！

真身崩裂、妖气溃散、白光黯淡！

她剧痛难忍，意识恍惚，狼身直接被打落半空，直直朝着地面重重坠落！

重伤、脱力、下坠、无力抗衡！

就在这千钧一发、巨狼即将坠地重创、饕餮顺势补杀的致命瞬间！

一道清俊挺拔的黑色身影，骤然从镇外疾风掠出，快如流光，破空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身影凌厉耀眼！

在林晚即将砸落地面的一瞬，他飞快冲出，长臂舒展，稳稳抬手，将重伤下坠的雪狼人形稳稳抱入怀中！

少年清冽沉稳的气息瞬间笼罩周身，稳稳托住她所有失重与伤痛。

是朴智灿！

他及时赶赴战场，不顾一切，飞身救下濒临重伤溃败的林晚！

黑云漫天，凶兽横行，河畔血战未休。

饕餮悬于半空，冷冷俯视着怀中护人的少年，眼底翻涌出无尽的嗜血与贪婪。

清水镇百年杀局，真正的终局大战，才刚刚拉开血腥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