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办公室的阴风久久呜咽。
三名偷袭的玩家被少年怨灵死死缠锁,脖颈被冰冷的灵体小手勒得青紫,喉咙里发出破碎窒息的气音,双腿疯狂蹬地,却半点挣脱不得。
他们方才的歹意、偷袭的杀心、夺物的贪婪,全都赤裸裸撞在了这群含恨而死的学生怨灵身上。数十年被困此地的冤魂,最厌恃强凌弱、心怀邪念之人。
崔宰元冷眼俯瞰三人狼狈垂死的模样,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右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里冷得刺骨。他从不主动造杀业,却从不姑息恶念。
“自作自受。”
清淡的四个字,落在空气里,冷得像冰。
韩俊赫站在他身侧,指尖微蜷,心绪沉静,漠然看着眼前人性丑恶的闹剧。
林晚没有分心多看,注意力尽数落在这间封存罪恶的办公室。她循着怨念最深的轨迹,蹲下身拆开办公桌底层封闭挡板,成功抽出了暗格里那台银色老式翻盖手机。
机身冰凉腐朽,刻着徐立园的姓氏烙印,是当年一切罪孽的源头。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手机的刹那——
整片昏暗的顶楼骤然光影翻涌!
细碎、朦胧、真实无比的画面,凭空浮现在三人眼前,如同沉浸式回放,清晰倒映出多年前的悲惨过往。
画面里是鲜活青涩的少年男女,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明亮,本该无忧无虑。可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死死锁死,面容阴鸷的徐立园居高临下,借着职权肆意胁迫、欺凌、折辱无辜学生。
一幕幕阴暗肮脏的画面轮番上演,是无人知晓的压迫,是求助无门的绝望。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暴雨月圆夜。
数名被摧残殆尽的学生,含泪站上顶楼窗台,纵身一跃,尽数坠楼。漫天雨声里,是少年们绝望无声的告别,滔天怨气就此扎根旧楼,化作永世不散的怨灵。
光影缓缓消散,办公室的阴冷戾气愈发浓重。
与此同时,整片副本天空骤然大变。
厚重的黑雾层层褪去,一轮浑圆、猩红的满月,缓缓悬挂在破败楼宇上空。
月圆之夜。
是所有妖族、狼族血脉最躁动、最难压制的劫期。
下一秒,林晚和韩俊赫的身体同时一颤。
沉睡的上古雪狼血脉,被满月月华强行唤醒,滚烫的妖力顺着经脉疯狂窜涌,骨骼隐隐发颤,眼底泛起淡淡的兽性红光。
林家世代传承雪狼血脉,天生惧怕月圆天劫。
林晚咬着牙稳住身形,体内波澜不惊。
她幼时便吞下了父亲留给她的唯一一颗压制妖丹,这颗妖丹是上古雪狼一族的至宝,仅此一颗,专门克制月圆之夜的血脉暴动、天道雷劫,保她此生不受月圆反噬之苦。
可她的哥哥韩俊赫,从小身在异国,无族人庇护,无妖丹护身,从未习得压制血脉的法门。
短短数秒,韩俊赫的脸色瞬间惨白,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浑身血脉躁动翻涌,妖力濒临失控。
他牙关紧咬,死死压抑着体内奔涌的狼性,清冷的眼底红光愈发浓郁,周身气息越来越不稳定。
月圆劫,不仅会让狼族血脉失控狂暴,更会引动天道雷劫劈杀异类妖族。
若是在外放任暴动,不用等副本恶犬裁决,天道惊雷便会直接劈落,将他劈得魂飞魄散。
情况危急万分。
林晚立刻抬头,看向身侧的崔宰元,语气急促却沉稳:
“崔宰元,拜托你!”
“带我哥回休息房间!”
“月圆之夜他撑不住血脉暴动,在外会引天道雷劫!房间有结界庇护,能隔绝天象!”
这是唯一的生路。
崔宰元闻言,绝色的眉眼瞬间敛去所有漠然。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侧强忍痛苦的韩俊赫,看着他隐忍颤抖的身形、泛红的眼眸,心底瞬间揪紧。
哪怕不懂狼族血脉的劫数,他也清晰感知到了韩俊赫濒临崩溃的痛苦。
“好。”
他应声的瞬间,已然伸手稳稳扶住韩俊赫颤抖的身躯。
指尖触碰到对方滚烫颤抖的皮肤,心底的偏执与心疼瞬间泛滥。
不等多说半句,崔宰元半扶半抱着韩俊赫,转身快步离开顶楼办公室。
楼下尚未停歇的玩家刷票、人心算计、怨灵异动、副本规则,尽数被他抛之脑后。
世间万事,皆可不顾。
唯独韩俊赫的安危,是他唯一的底线。
林晚留在顶楼,握紧手中的旧手机,目送两人离去。
她很清楚,独立结界的休息房间,隔绝外界一切窥探、一切规则、一切天象。
四个小时的密闭独处时间。
是哥哥熬过月圆劫的唯一庇护,也是属于他们两人,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刻。
昏暗楼道光影斑驳,猩红月色透过破碎窗棂洒落,将两道相贴的身影拉得极长。
韩俊赫意识渐渐涣散,浑身燥热发软,所有的理智、克制、隐忍,都在月圆狼躁中被一点点碾碎。
他下意识依靠着身侧唯一的依靠,鼻尖萦绕着崔宰元清冷干净的气息。
崔宰元扶着摇摇欲坠的人,脚步沉稳,狐眸沉沉,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炙热与占有。
右眼角的泪痣在月色下艳色灼灼,绝美清冷的皮囊之下,隐忍多年的情愫,在这一刻,终于无需克制。
密闭的房间,隔绝天劫,隔绝世人,隔绝所有凶险。
今夜月圆,一室封闭。
他会陪着他,熬过这场撕心裂肺的血脉暴动,熬过这场无人可解的月圆之劫。
也会,留住藏在绝境岁月里,隐忍了无数日夜的爱意与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