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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钟楼上没有血

无人作证

邵野站在钟楼顶层,手里攥着那截断了的红绳。

铜钟还在嗡鸣。

晨风从四面灌进来,吹得他的警服外套猎猎作响。

邵野
邵野

(OS)喻迟。

邵野
邵野

(OS)你别死。

邵野
邵野

(OS)你他妈要是敢死在这儿——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红,被强行压了下去。

邵野
邵野

(OS)不行。

邵野
邵野

(OS)现在,我不是邵野。

邵野
邵野

(OS)我是刑警。

邵野
邵野

(OS)他是现场失踪人员。

邵野
邵野

(OS)我要做的,是看现场。

他蹲下身。

钟楼顶积了七年的灰,厚得能踩出脚印。

两串鞋印,清清楚楚。

一串,是手工皮鞋的纹路,42码——他认得,喻迟脚上那双。

另一串,44码,运动鞋,鞋底纹路很新。

两串鞋印,从门口,并排走到钟架前。

没有乱。

没有交错。

没有拖拽的痕迹。

邵野
邵野

(OS)两串脚印,步距都很稳。

邵野
邵野

(OS)没有追逐。

邵野
邵野

(OS)没有打斗。

邵野
邵野

(OS)如果喻迟是被强行带走的——

邵野
邵野

(OS)地上应该有挣扎痕,有灰被蹭开的印子。

邵野
邵野

(OS)什么都没有。

他顺着脚印走到钟架旁。

两串脚印在钟绳前停住。

然后,一起折返,走向门口。

邵野
邵野

(OS)他是自己,跟着那个人,走下去的。

邵野
邵野

(OS)或者说——

邵野
邵野

(OS)他装作配合,跟着走的。

邵野抬起头,看向那根挂着断绳的钟绳。

绳子从铜钟的撞木上垂下来。

断口平整,斜斜一刀。

是利刃切开的,不是磨断的,也不是挣断的。

邵野
邵野

(OS)绳子是割断的。

邵野
邵野

(OS)谁割的。

他比了比断口的高度。

恰好,是一个人抬起手的高度。

如果是凶手割了绳子,没理由把断口留在这么讲究的位置。

如果是喻迟自己割的——

邵野
邵野

(OS)他在被带下楼之前。

邵野
邵野

(OS)还有空,割下自己心口那根绳子。

邵野
邵野

(OS)挂在钟绳上。

邵野
邵野

(OS)留给我看。

邵野的呼吸,乱了一瞬,又稳住。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套戴上,小心地把那截断绳取下来。

红绳很短,原本应该是绕在脖子上的长度。

绳的一头,是被刀刃干净利落地切断。

另一头——

他的指尖顿住了。

另一头的断口,有磨损的毛边。

像是挂着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从绳子上,取走了。

邵野
邵野

(OS)钥匙。

邵野
邵野

(OS)他挂了七年的那把钥匙。

邵野
邵野

(OS)不在他身上了。

邵野
邵野

(OS)那个人,拿走了钥匙。

邵野
邵野

(OS)木盒。

邵野
邵野

(OS)那个人要的,是他据点里,那个木盒。

邵野把断绳装进证物袋,贴身放好。

他转身,开始一寸一寸地看这间顶层。

灰尘,窗框,楼梯口。

墙角有一支烟头。

只吸了一口,就摁灭了。

烟的牌子很普通,但过滤嘴上,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

邵野
邵野

(OS)男式烟,口红印。

邵野
邵野

(OS)等他的人里,有个女人。

邵野
邵野

(OS)或者说——

邵野
邵野

(OS)这是故意留给我的。

他没有动那支烟。

这种太明显的"证据",在他的专业里,不叫证据,叫招呼。

邵野
邵野

(OS)对方知道我会上来。

邵野
邵野

(OS)对方知道我会看。

邵野
邵野

(OS)这支烟,是打给我看的——

邵野
邵野

(OS)"我们来去自由,你抓不到。"

他下楼,走到二层的平台。

封了七年的铁门,虚掩着。

门上那把老式的挂锁,被剪断扔在地上。

剪断的截面崭新,是专业的液压剪。

门侧墙上,挂着一个落满灰的门禁刷卡器。

这种老楼的刷卡器,平时只是个摆设。

可此刻,屏幕亮着。

邵野掏出警务终端,调出这扇门的后台记录。

今早,六点四十一分。

一张卡,刷开了这道门。

卡的类别一栏,写着:

"市政法委·联合执法公务卡。"

签字确认栏,是一个手写的字。

潦草,龙飞凤舞。

"李"。

邵野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邵野
邵野

(OS)六点四十一。

邵野
邵野

(OS)喻迟上楼,是七点整。

邵野
邵野

(OS)这个人,比他,早到了十九分钟。

邵野
邵野

(OS)他在楼上,等喻迟。

邵野
邵野

(OS)能在陈建生的警戒线外面。

邵野
邵野

(OS)用一张公务卡,刷开七年前命案现场的门。

邵野
邵野

(OS)在市局的辖区里,带走一个大活人。

邵野
邵野

(OS)连警笛都没有响一声。

邵野
邵野

(OS)这个人——

邵野
邵野

(OS)不是黑社会。

邵野
邵野

(OS)是比我们,更大的人。

他走出钟楼。

楼下,警戒线还没撤。

几个穿制服的警员在维持秩序,看见他,都愣了一下,纷纷敬礼。

警员
警员

邵队。

邵野
邵野

谁让你们在这儿守着的。

警员
警员

陈……陈局下的令。

邵野
邵野

人呢。

警员
警员

陈局刚走。

邵野
邵野

走之前,说过什么。

那警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警员
警员

陈局说……

警员
警员

说这事儿,按"非警务人员擅自进入废弃建筑、意外走失"登记。

警员
警员

还说,让兄弟们,不用太上心找。

警员
警员

说……说那位喻律师,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

邵野的瞳孔,沉了下去。

邵野
邵野

(OS)精神状态,不稳定。

邵野
邵野

(OS)苏记者,是抑郁症。

邵野
邵野

(OS)喻迟,是精神不稳定。

邵野
邵野

(OS)七年了。

邵野
邵野

(OS)他们给每一个要死的人,提前准备好的,都是同一套词。

邵野
邵野

还有呢。

警员
警员

陈局还留了话,说……说您要是下来了,让您,去他办公室,喝杯茶。

邵野
邵野

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另一个年轻警员追上来。

警员二
警员二

邵队!

警员二
警员二

您那个耳麦。

警员二
警员二

技术队在楼顶,捡到个耳麦残件,陈局让,收走了。

邵野脚步一顿。

邵野
邵野

什么时候收走的。

警员二
警员二

就……就您冲上楼那会儿。

邵野
邵野

(OS)我人还在楼上。

邵野
邵野

(OS)他的人,就已经上去,收走了耳麦。

邵野
邵野

(OS)他在确认。

邵野
邵野

(OS)确认耳麦里,录下了多少。

邵野
邵野

(OS)确认我,听到了多少。

邵野
邵野

(OS)陈建生啊陈建生。

邵野
邵野

(OS)你不是在办案。

邵野
邵野

(OS)你是在给楼上的那个人,擦地板。

他拿出手机,拨李哲的号码。

听筒里,"嘟——嘟——"地响。

一声。

两声。

五声。

没有人接。

邵野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改拨安全屋的座机。

座机是老款的有线电话,专门为了防信号屏蔽留的。

通了。

可没有人接。

邵野
邵野

(OS)不接。

邵野
邵野

(OS)两个都不接。

邵野
邵野

(OS)安全屋那边——

他抬头,看向城西的方向。

那个方向,天很亮,云很白,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清楚地记得,四十分钟前,神秘男人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安全屋里那个,小姑娘。"

"还有,那个姓李的,小警察。"

"两条命。"

邵野
邵野

(OS)他要喻迟上楼。

邵野
邵野

(OS)用的,是林知夏和李哲的命。

邵野
邵野

(OS)喻迟上去了。

邵野
邵野

(OS)他们没有理由,再留着那两个人。

邵野不再犹豫,一把扯下身上碍事的外套,扔给旁边的警员。

邵野
邵野

告诉陈局。

邵野
邵野

茶我不喝了。

邵野
邵野

他要问,就说我——

邵野
邵野

出警了。

他冲下台阶,跳上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车子蹿出去的同时,他再次拨李哲的电话。

这一次,听筒里连嘟声都没有了。

只有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邵野
邵野

(OS)李哲。

邵野
邵野

(OS)你小子,给我活着。

邵野
邵野

(OS)你要是敢出事——

车子在清晨的马路上一路狂飙。

后视镜里,临江一中的钟楼越来越小。

楼顶那个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合上的眼睛。

邵野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冲出校门的同一时刻。

市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台上。

一具"今晨无人认领的无名男性尸体",正被缓缓推进冷柜。

尸体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圈,新鲜的、红色的,勒痕。

形状——

像一根断了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