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被打开,里面的日记,用一块旧布包着。
喻迟把它递过来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你自己看吧。

邵野接过来,走到屋子门口,就着月光,把布一层层揭开。
一本棕色的硬皮笔记本,边角已经磨破了。
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
邵野翻开第一页。
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很大力气写上去的——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没有人会作证。"
邵野的手,顿住了。

(OS)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没有人会作证。
他接着往后翻。
"9月12日。他们把我的书,又扔进了厕所。"
"他们说,我是告密者。说我想博同情。"
"9月20日。班主任找我谈话。"
"她说,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一个巴掌拍不响。"
"10月3日。我试着告诉爸爸。"
"他说,忍一忍,毕业就好了。别给家里惹事。"
邵野一页一页地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OS)老师不管,家长不信,同学一起说谎。

(OS)和许念,一模一样。
他翻到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毛边。

这里,少了几页。
喻迟没说话,只靠在外墙边,脸隐在阴影里。
邵野继续往后翻。
"11月15日。我在天台上,看到了一件事。"
"我不敢写下来。我怕写了,连这本日记都保不住。"
"11月16日。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说。"
"说了,没人会作证。"
"11月17日。我决定了。"
邵野翻到下一页。
空白。
再往后,全是空白。
日记,断在了11月17日。

11月17日……
喻迟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很轻。
是她死的前一天。

邵野猛地抬头。

她死前一天,写了"我决定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决定了什么。
决定,把天台上看到的那件事,说出去。

邵野盯着那页空白,指尖发凉。

(OS)她决定说出来。

(OS)第二天,她就死了。

那她看到的那件事,是什么。
喻迟没答。
他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邵野,眼睛红得厉害。
是有人,在天台上,杀了一个人。

邵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七年前,天台上,先死了一个人。

林知秋,是第二个。

夜风吹过荒田,吹得日记的纸页,"哗哗"地响。

(OS)天台上,先死了一个人。

(OS)林知秋看到了。

(OS)她想说出来。

(OS)然后,她也死了。

那个人是谁。
喻迟看着他,声音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一个,你们所有人都以为,还活着的人。

邵野的后背,一阵发凉。

(OS)一个,所有人都以为还活着的人。

(OS)也就是说,七年前,有一个人"失踪"了,被伪装成"活着"。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日记第一页。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没有人会作证。"

(OS)七年前,她就已经预言了自己的死。

(OS)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为她作证。
邵野把日记合上,抬头看向喻迟。

这些,你七年前,就知道了。
是。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喻迟没答。
他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喻迟。

你七年前,守在她楼下。

你知道她被霸凌,知道她看到了一桩命案。

你全都知道,却什么都没做。
我做了。

邵野一愣。
我报了警。

接电话的人,是你爸。

邵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临江一中天台,有人被杀了。

你爸说,证据呢。

我说,我有证人。

你爸说,让她自己来。

第二天,她没来。

因为她已经,从天台上,跳下去了。

邵野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冲。

(OS)他报了警。

(OS)接电话的是我爸。

(OS)我爸要证据。

(OS)第二天,证人,就死了。
邵野艰难地开口。

你当年,到底……是我爸,还是你。
喻迟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上面的神情,邵野一时竟分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非回来不可了吗。

邵野说不出话。
夜风很大,吹得那本日记,在他手里,不停地翻动。
最后,停在了被撕掉的那几页前面。
邵野低下头,看着那参差不齐的毛边。

这几页,是谁撕的。
喻迟没说话。
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我。

邵野猛地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那几页,写的是……

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