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夜色里开,喻迟没开导航,路却记得很清楚。
邵野坐在副驾驶,侧头看他的侧脸。
路灯一盏盏掠过,喻迟的表情很淡,淡得看不出一丝情绪。

去哪儿。
林知秋的老家。


你怎么知道日记在那儿。
因为除了我,没人知道她把日记藏哪儿了。

邵野眯起眼。

除了你。
嗯。


喻迟,你和林知秋,到底什么关系。
喻迟没答。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却有点发白。

一个律师,会知道死者日记藏在哪儿。

一个律师,会在她死前一晚,守在围墙外一整夜。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关系。
邵野,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车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OS)他越回避,我越确定。

(OS)他和林知秋,绝不是"家属律师"这么简单。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拐进一条窄路。
两边是荒掉的农田,黑黢黢的,一盏灯都没有。

(OS)这条路,太偏了。

(OS)偏到,出点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知道。

停车。
喻迟没停。

我说停车。
车猛地刹住。
喻迟没看邵野,只盯着前方那片黑暗,呼吸有点乱。

你怕了。
我没有。


你手在抖。
喻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很用力地,握紧了方向盘。
邵野。

停手吧。


什么。
别查了。

邵野愣住了。

你带我来找日记,现在又让我别查了?
是。


喻迟,你到底在搞什么。
喻迟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车里的光线很暗,可邵野还是看清了——喻迟的眼睛里,有他第一次见到的东西。
是怕。
再查下去,你会死。


所以呢。
所以,停手。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怕我查到什么。
喻迟没答。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OS)他在怕。

(OS)可我不知道,他怕的,到底是什么。

喻迟,我跟你不一样。

我爸死了。周德坤死了。许念差点死了。

你现在让我停手,是要我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命比真相重要。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真相。
邵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很凉,灌进领口。

日记在哪儿。
喻迟也下了车,站在车尾,没动。
邵野,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七年前,我眼睁睁看着我爸,把一个活生生的案子,变成"已损毁"三个字。

现在,我不会再让第二个人,变成"已损毁"。
喻迟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你会的。

因为等你看到那本日记,你会知道——

你最想抓的人,一直都在你身边。

邵野愣住了。
夜风吹过,他看见喻迟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你说什么。
喻迟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那片漆黑的荒田深处,走了过去。
走吧。日记,就在前面。

邵野跟上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荒,枯草没过脚踝,踩上去"沙沙"地响。
走了十几分钟,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慢慢从黑暗里现出来。
墙皮剥落,窗户糊着旧报纸,大门半敞着,被风吹得"吱呀"响。

这是林知秋家?
她家搬走了。这房子,空了七年。


那日记呢。
喻迟没说话,径直走到墙角,蹲下去,搬开一块松动的水泥板。
下面压着一个铁盒子,锈得厉害。
在这里。

邵野走过去,看着那个铁盒子,心跳得厉害。

(OS)七年了。

(OS)这本日记,在这里,等了七年。
喻迟把铁盒子抱起来,却没有打开。
他抬头看着邵野,声音哑得厉害。
邵野,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真的,要看吗。


看。
哪怕,它会毁了你现在相信的一切?

邵野蹲下身,和他平视。

我现在相信的,早就被毁了。
喻迟的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手指慢慢扣住铁盒的盖子,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OS)他的手,还在抖。

(OS)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给我看。

(OS)他是怕,怕我看了之后,看他的眼神,会变。
邵野伸出手,按住了铁盒。

喻迟。
喻迟没抬头。

你怕的,不是我会死。

你怕的,是我看到真相之后,会恨你。
喻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邵野。
那一眼,很深,深得像一潭,望不到底的黑水。
你……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刚才,把答案写在脸上了。
喻迟愣住了。
夜风卷过荒田,吹得他的衣角,轻轻翻动。
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邵野,你比我想的,还要可怕。


彼此彼此。
邵野收回手,站起身。

开吧。

我倒要看看,这本日记,能毁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