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碑前的风还裹着未散的寒意。
少年掌心流淌的星光如水般漫过碑身纵横交错的裂痕,澄澈柔和的星力轻轻抚过那些躁动不安的残魂虚影。方才还在疯狂冲撞法阵的岩煞,在星光的浸润之下,嘶吼声慢慢低了下去,翻涌的黑雾一层层敛去狰狞,显露出无数模糊、破碎的轮廓。它们大多是当年战死的将士与魔神麾下的生灵,被困在地底黑暗里整整千年,执念与痛苦早已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结。
钟离立于碑石另一侧,指尖不断点落古老岩纹。浑厚沉稳的岩之力顺着铭文游走,一点点稳住摇摇欲坠的禁制。他余光留意着少年周身流转的星骸气息,眸底藏着几分审慎的思索。他活过漫长的时光,见过天地间形形色色的力量,却从未见过这般不属于提瓦特天地法则的本源。
“你的星光能够安抚它们,并非因为力量强横。”钟离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些稍显平静的残魂,“星海本源无拘无束,于它们而言,像是一处可望而不可即的‘归处’。只是这份慰藉,终究治标不治本。”
少年微微垂眸,指尖星芒微颤。他能隐约触碰到残魂们心底那层沉甸甸的苦楚——不是纯粹的恶,是长久囚禁催生的疯狂。
“那真正的法子是什么?”
“修补封印,再以地脉灵泉与清心凝露,设一场为期三日的安魂祭。”钟离目光落向碑底最深那道裂隙,那里黑雾格外浓稠,“封印能阻它们向外扩散,安魂祭可慢慢消解积压千年的怨戾。只是灵材难得,需要去往层岩旧域深处采撷‘岩心髓’。那里遗留着上古战场遗迹,地况复杂,寻常仙众轻易不愿涉足。”
一旁的风络紧紧拽住少年的袖口,小耳朵紧绷着:“层岩……听说那里有好多奇怪的影子?”
“确有不少沉眠的古灵。”钟离颔首,“不过眼下轻策的封印尚且能再撑几日。我会先传信给留云与其他仙友,请他们在此轮流值守;若你们有意同往层岩,路上我可以引路;若是不愿冒险,留在山下等候也是稳妥。”
少年沉吟片刻。他清楚这桩风波因自己无意牵动而起,若是就此抽身,心底终究难安。他收敛起掌心星光,转头看向风络,轻声问:“怕吗?”
风络咬了咬下唇,用力攥紧袖口:“我、我跟着你。”
三人离开地脉碑时,暮色已经漫上山脊。山间枯黄的草木没有立刻复苏,但盘旋不散的阴冷煞气明显淡了许多。只是谁都没有留意,碑石裂隙深处那一点极暗的影子,借着星光柔和的掩护,悄无声息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细雾,顺着少年衣摆扬起的风,悄悄附在了他的衣角。
回到轻策村落边缘的一处简陋山舍暂歇,夜色渐渐浓稠。少年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一枚自家乡带来的星纹坠子。坠子近来总是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靠近。风络蜷在一旁的蒲团上,没多久便困倦地打着盹。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钟离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只木盒。盒内静静躺着几块温润的岩珀,里面封存着远古时代残留的温和灵气。
“夜里山间煞气容易回流。”他将木盒递过来,“此物可以护住周身,暂时隔绝侵扰。明日天光大亮,我们便动身前往层岩。”
少年接过木盒,指尖刚触到岩珀,腕间星坠骤然一烫。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衣角处什么异样也没有——那道暗影已经屏住气息,深深隐进了星纹坠子的缝隙里,安静地蛰伏,静静等候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