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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柚四

苦柚叶

KSG一路高歌打进决赛,决赛的对手,是狼队。

BO7打到3:3,被拖进了巅峰对决。

台上的气氛像被按进了水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讨论阵容的时候,心率监测器上的数字一个比一个高——148、151、153。

何伟嘉正侧着身子跟教练讨论阵容,说到一半,下意识转头去看张恒。

张恒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微微抿着。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很轻,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何伟嘉注意到了。

他想起前两天休赛日,自己专门去找队医请教了手腕按摩的手法。当时队医问他给谁按的,他说是队友。队医只是提醒要按对地方。

何伟嘉把教练的话应完,伸手把他的右手拉了过来。

张恒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干嘛?”

“你手是不是不舒服?”何伟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前两天学了按摩,帮你按按。”

他说着,大拇指已经贴上张恒的手腕,沿着腕骨的弧度,慢慢地打着圈揉。力道不重,刚好是那种酸胀和舒适之间临界点的力度。

张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腕内侧一路钻上来,顺着血管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轻轻挠了一下。

他没说话。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何伟嘉低着头,专注地按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张恒垂眼看他,忽然觉得这个角度下的何伟嘉,认真得有点过分。“好点了吗?”何伟嘉问。

“嗯。”张恒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何伟嘉又按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拍了拍他的掌心:“上场别硬撑。”

张恒把手收回去,攥了攥拳,点了点头。

巅峰对决,阵容锁定。

镜像阵容。

全场沸腾。

解说的声音炸裂开来:“双方选出了完全相同的阵容!这是本赛季第一次出现镜像巅峰对决!”

五个人戴上耳机,麦里传来教练最后的声音:“打完这局,就是冠军。”

沉默了两秒。

“加油!”五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五条绳子拧成了一根。

比赛开始。

前五分钟,双方都在试探,兵线来回拉扯,人头零比零。

第七分钟,狼队抓住一波机会,先手开团,无言被集火秒掉,局面瞬间倾斜。

但张恒没慌。

他在下路草丛里蹲了整整十二秒,等对面的游走从视野里消失,又等了五秒,确认对方走位靠前——二技能起手,三技能跟上,一技能收割。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对面的游走在屏幕里倒下的一瞬间,全场尖叫。

“流浪!流浪撕开了口子!”

这一刀,精准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干净、利落、致命。

KSG趁势反打,连拿两个人头,节奏彻底翻转。

第十二分钟,KSG拿下暗影主宰。

第十四分钟,狼队高地塔告破。

第十五分钟,三高全破。

KSG带着龙兵压上高地,五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推进。张恒站在最前面,走位稳得像钉在地上。

最后一波团战,晚星,无言先手开团,张恒跟上控制,何伟嘉收割,小屿补刀。打了一波精彩的团灭,随着龙兵进入水晶,狼队打水晶破碎。

大屏上跳出“VICTORY”。

解说的声音已经嘶哑了“让我们恭喜KSG!四比三!获得2026年度总决赛冠军!”

金色的雨从穹顶倾泻而下,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烟花。

张恒摘下耳机的那一刻,耳边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可他却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

何伟嘉从旁边站起来,一把搂住了他。

很紧,很用力,像怕他跑掉一样。

张恒被搂在何伟嘉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金色的纸片落在他们头顶,落在肩膀上,落在何伟嘉的衣领上。

那一瞬间,张恒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他和冠军。

还有怀里这个人。

FMVP公布环节。

何伟嘉凑过来,歪着头,在张恒耳边轻声说:“我猜是你。”

他的气息扫过耳廓,张恒的耳朵尖红了一瞬。

“2026年度总决赛,FMVP获得者就是——”

全场屏息。

“流浪!让我们恭喜流浪!”

张恒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恍惚了两秒。

他站起来,走向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眯了眯眼。接过奖杯和话筒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很感谢我的队友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四张脸。

小屿在挥手,晚星在鼓掌,无言难得露出了笑容,何伟嘉站在最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在我低谷的时候,陪着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了何伟嘉心上。

回程的大巴车上,窗外的上海夜景缓缓后退。车里的氛围却热得像刚出锅的水饺。

“怎么样?我就说新皇当立吧!”小屿激动的站起来,一脸得意。

“对对对,皇帝陛下,你快坐下吧,小心摔了。”晚星一把将他拽着坐下,小屿嗷嗷叫着抗议。

无言靠在窗边,看着他们闹,嘴角微微上扬,冒出一句:“新皇登基第一道旨意,是不是该请全队吃夜宵?”

全车人愣了一秒,然后爆笑。他们还在商量去哪聚餐。

张恒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看着何伟嘉。“这是我们的第三个冠军了。”

何伟嘉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他,灯光从他脸上滑过去,明明灭灭的。“是啊,”他说,“我们还会有更多冠军的。”

张恒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还会有吗?

何伟嘉,我们真的还有以后吗?

转会期马上到了。他的合同到期,KSG高层早就想把他高价卖出去了。

他想说很多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何伟嘉见他沉默,扭头看了他一眼。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遮住了张恒脸上的表情,只看见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何伟嘉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

张恒缓过神,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没事,你说的对。”

何伟嘉看了他两秒,没追问,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浅,却让张恒的心又疼了一下。

年底愈发忙碌,活动、采访排得满满当当。

这天下午,张恒抱着一个纸箱走进训练室。

小屿眼尖,第一个冲过去开门:“流浪哥,你这是买什么了?”

“柚子。”张恒把箱子放在桌上,甩了甩酸胀的手腕,“还记得夏天的很酸很涩,冬天是吃柚子的季节。”

“所以这次又买一箱?”无言靠在椅背上,挑眉看他。

“上次的账我还记着呢。”何伟嘉放下手里的训练机,站起来,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你们要是再骗我,我这次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放心放心,这次绝对好吃。”张恒拍了拍箱子,信誓旦旦,“一笙给我推的链接,他总不能坑我吧。”

小屿不知道从哪翻出一把水果刀,跃跃欲试:“来吧,杀个柚子。”

刀锋划开柚子皮的一瞬,属于柚子独特的苦涩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无言皱了皱鼻子:“这个味道……感觉不太对。”

“应该不能吧?”张恒拨开一瓣,塞进嘴里,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这次真的好吃。”

何伟嘉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拿了一瓣,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挑了挑眉:“嗯,这次是真的好吃。”

小屿和无言也塞进嘴里,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喜。

汁水炸开的瞬间,甜味充斥了整个口腔,清冽、饱满,像把一整片果园的阳光都浓缩在了这一瓣里。

晚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四个人围着一箱柚子埋头苦吃的画面。“好吃不?”

“超级甜!”小屿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要不是我说给你留一点,早没了。”

“那我必须尝尝。”晚星剥了一瓣放进嘴里,点了点头,“嗯,好吃。”

张恒看着他们吃,自己也剥了一瓣,慢慢嚼着。

“这箱子里还有好几个,想吃就自己开。”

“好,流浪哥。”小屿应得飞快。

张恒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转会期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看着小屿和晚星抢最后一个柚子瓣,看着无言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吐槽“你们俩多大了?”,看着何伟嘉低头笑着看手机,偶尔抬头跟教练说两句话,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像一个队长。

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眨了眨眼,站起来,拍了拍何伟嘉的肩膀。“走啊,陪我出去吃点东西。”

何伟嘉抬头,看到的就是张恒微微泛红的眼眶。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疼。

“好。”他站起来,拿过衣架上的外套,“多穿点,我看天气预报说要下雨。”

“哥!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个糖炒栗子!”小屿在后面喊。

“知道啦。”张恒套上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冬天的上海不算太冷,但空气里裹着一层湿意,黏在皮肤上,让人从骨头缝里觉得不舒服。

两个人沿着街慢慢走,谁都没有开口。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然后,天上飘起了雪。

先是零零星星的几片,落在肩头就化了。然后越来越大,洋洋洒洒,像有人在天上撕棉絮。

上海已经好久没下雪了。

“何伟嘉!你看,下雪了!”张恒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何伟嘉回过头。

撞进他眼睛里的,是张恒亮晶晶的目光,被雪光映得通透。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雪。”张恒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我也是。”何伟嘉走到他旁边,“那我们好幸运吧。”好幸运人生第一次看雪是和你一起。

“嗯,幸运。”张恒笑了,笑得毫无防备。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白花花的,像是提前白了头。

张恒侧头看着何伟嘉发间落满的雪,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转会期,没有合同到期,没有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话。

只有雪,只有他们两个人。

何伟嘉注意到张恒的外套没有帽子,雪花落在他头发上,已经开始化了,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皱了皱眉,落这么多雪,会感冒的。

他伸手拉过张恒的胳膊:“走吧,我们回去。”

张恒愣住了。

他看着何伟嘉拉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发间还没化完的雪。

他不愿意共白头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他刚才所有的欢喜都浇灭了。

他没问。

只是低下头,把手从何伟嘉的掌心里抽出来,转身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何伟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张恒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笑。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张恒身后半步的位置,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一路沉默地走回基地。

小屿的糖炒栗子,被忘在了那条下着雪的路上。

小屿满心欢喜地等在门口,结果看到的却是两个头发湿漉漉、表情都不期,没有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话。

只有雪,只有他们两个人。

何伟嘉注意到张恒的外套没有帽子,雪花落在他头发上,已经开始化了,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皱了皱眉,落这么多雪,会感冒的。

他伸手拉过张恒的胳膊:“走吧,我们回去。”

张恒愣住了。

他看着何伟嘉拉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发间还没化完的雪。

他不愿意共白头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他刚才所有的欢喜都浇灭了。

他没问。

只是低下头,把手从何伟嘉的掌心里抽出来,转身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何伟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张恒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笑。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张恒身后半步的位置,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一路沉默地走回基地。

小屿的糖炒栗子,被忘在了那条下着雪的路上。

小屿满心欢喜地等在门口,结果看到的却是两个头发湿漉漉、表情都不太对劲的人。

“我的栗子呢?”

“哦……对不起啊屿秋,我忘了。”张恒垂着眼,语气里有明显的歉意。

“没事没事。“小屿看了看他们俩,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这是怎么了?头发都湿了,快去吹吹,别感冒了。”

“好。”张恒应了一声,转身走开。

小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何伟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跟上了张恒。

张恒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脱下外套,正拿着吹风机对着镜子吹头发。镜子里的他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过。

小屿靠在门框上,伸手把吹风机拿过来:“我来吧。”

张恒没拒绝,低着头,任由小屿拿着吹风机给他吹。

暖风从发根吹到发尾,小屿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蹭过他的后颈,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很快吹干了。小屿放下吹风机,见他没有想说的意思,转身要走。

“屿秋。”张恒叫住他。

小屿回头。

张恒靠在洗手台上,声音很轻:“今天出去的时候,下雪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突然想到一句话——'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我不知道还能和他待多久,想跟他多待一会儿。可是他说赶紧回去。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小屿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那外套连个帽子都没有,嘉哥是怕你感冒吧。”

张恒猛地抬头。

“他这人也是,”小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什么都想说,又什么都不说。”

张恒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是这样吗?

小屿拍了拍他的肩:“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另一边,何伟嘉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不通张恒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明明下雪的时候他还在笑,眼睛亮得像小孩。

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拉他回去的时候太急了吗?可自己是怕他着凉生病,之前他淋雨就生病了,难受了好几天。

想着想着,困意涌上来,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小屿探头进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裹着被子、眉头微皱、睡得不太安稳的何伟嘉。

像一只蜷在窝里、连做梦都在操心的北极熊。

小屿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好不省心的两个哥哥。”

他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何伟嘉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了。

走廊里,灯光昏黄。

小屿靠在墙上,拿出手机,在五个人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谁也别惹我。”

三秒后,无言回复:“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小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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