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葬歌城之后,水流变了。
不是变冷,不是变脏,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奥莱尔站在舰桥上,看着舷窗外的水。那种浑浊的暗绿色还在,但水的走向不对——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了一把,让水流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打转。
"埃文。"她说。
"我知道。"埃文已经把探测仪贴在船壳上了,"水流异常。但不是自然洋流。是……有组织的。"
"人鱼族。"奥莱尔说。
她不是猜的。她之前在任务简报里读过人鱼族的资料——浊暗层的统治者,鳞片病态紫黑色,歌声是低频次声波。他们不喜欢外人。他们领地意识极强。而他们的领地,恰好覆盖了从葬歌城往南的整片海域。
"减速。"奥莱尔说,"准备接战。"
"等等——"埃文的话没说完。
舷窗外的水突然亮了。
不是荧光腐液那种病态的绿,是一种冷冽的、银色的光——人鱼的鳞片。十几个人鱼从暗处游出来,排成扇形,把残渊号围在中间。他们的鳞片在暗光下泛着紫黑色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像淬了毒的刀刃。他们的眼睛是竖瞳,琥珀色,不带任何感情。
"刃尾。"埃文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人鱼族的战斗单位。"
领头的人鱼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卡伦先弯下了腰。
他捂住胸口,脸一下子白了。不是疼——是一种从内脏里翻上来的恶心感,像有人在他胃里搅了一把。伊莱娜紧跟着也弯下了腰,她的辅听器发出刺耳的杂音,她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米娅蹲下去,猫耳贴在脑袋上,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次声波。"奥莱尔说。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免疫。
她看着队友们一个个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伊莱娜咬着牙,从医疗箱里摸出解痉剂,给自己打了一支,然后又给米娅打了一支。
"卡伦!"她喊,"你的胃——"
"没事。"卡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直起身,一把抄起鱼叉炮,"这帮长鱼尾巴的杂碎——"
他话没说完,一个刃尾战士已经冲过来了。
那人鱼的速度快得像箭,尾巴一摆就到了舷窗外面。它的手臂是鳞片覆盖的前臂,指尖长着骨质利爪,一爪刮在船壳上,划出三道深痕。
卡伦的鱼叉炮隔着玻璃对准它。但他不能开炮——这一炮打出去,船壳都得跟着裂。
"我出去。"奥莱尔已经拉开了气密门。
"你一个人?"伊莱娜急了。
"他们的次声波对我无效。"奥莱尔说,"我出去,你们在船上提供火力掩护。卡伦,别打船壳,打人鱼暴露的位置——眼睛、鳃缝。"
她跨出舰桥,直接游进了人鱼的包围圈。
人鱼们停下来了。他们看着这个没穿潜水服、没带任何装备的人类女性,竖瞳微微收缩。他们的次声波还在持续——奥莱尔感觉到了,像微风吹过皮肤,但仅此而已。没有内脏共振,没有恶心,没有出血。
领头的刃尾战士游上来。它比其他人鱼高大半个头,鳞片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颌的旧伤疤。它看着奥莱尔,嘴张开了——不是说话,是在加大次声波的功率。
奥莱尔站在原地。
它的次声波对她来说还是风。
领头刃尾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恐惧,是困惑。它打了个手势——四个人鱼从四面围上来,利爪张开。
奥莱尔动了。
她侧身躲开第一只人鱼的利爪,左手抓住它的手腕,右手攥拳砸在它的胸口。鳞片碎裂的声音在水里闷闷地传开。那人鱼飞出去,撞在礁石上,不动了。
第二只从侧面扑过来。奥莱尔弯腰,让它的利爪从头顶划过,然后一脚踹在它的膝盖关节上。人鱼的腿骨从鳞片下面凸出来,它惨叫一声——这次是真的声音,不是次声波,是疼出来的嘶鸣。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上。奥莱尔抓住第三只的尾巴,把它抡起来砸在第四只身上。两个人鱼撞在一起,鳞片碎了一地。
领头刃尾看着这一切,终于开始后退。
它吹响了一个口哨——不是声波攻击,是撤退信号。
但奥莱尔没让它走。
她游上去,速度快得像箭。领头刃尾刚转过身,奥莱尔的手已经扣住了它的后颈。它挣扎,鳞片在她掌心里碎裂,利爪往后抓——但她的皮肤连个印子都没留。
"够了。"奥莱尔说。
她的声音在水里变成气泡,但领头刃尾听到了。它僵住了。
"我不是来打架的。"奥莱尔说,"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领头刃尾的竖瞳盯着她。它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它放弃了挣扎。
奥莱尔押着它游回残渊号。其他刃尾战士看着他们的首领被一个人类徒手押回来,面面相觑,但没有一个人再冲上来。
她把领头刃尾扔进舰桥。卡伦的鱼叉炮立刻对准了它。
"这就是你们的头目?"卡伦哼了一声,"就这?"
"它不是头目。"埃文蹲在人鱼旁边,探测仪扫了一下,"它的鳞片上有侦察标记——影鳍。不是战斗单位。"
人鱼听到"影鳍"两个字,竖瞳缩了一下。它张嘴,发出一串复杂的气泡。
"它在说什么?"卡伦问。
"人鱼语。"埃文翻出翻译手册,"我……我能勉强翻译一些。它说——"他顿了顿,"'你们不该来这里。女王不会喜欢的。'"
"女王?"奥莱尔挑眉。
"伊蒂丝。"埃文说,"人鱼族的女王。"
他把翻译手册翻到另一页,继续听人鱼的气泡语言。
"它说,"埃文慢慢道,"'女王在等你们。但不是现在。先回去。在领地边缘等。'"
奥莱尔看着那个被卡伦鱼叉炮指着的影鳍侦察兵。它的竖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计算着什么的神色。
她忽然觉得,这场伏击不是意外。
是试探。
"放它走。"奥莱尔说。
"什么?"卡伦瞪眼,"就这么放了?"
"它不是来杀我们的。"奥莱尔说,"它是来看看我们是什么货色。现在它看完了,回去汇报了。"
她蹲下来,和那个影鳍侦察兵平视。
"告诉你们女王,"她说,"我们会去见她。但我们要先把自己的事办完。"
影鳍的竖瞳动了一下。它点了点头,转身游出舰桥,消失在暗绿色的水里。
卡伦放下鱼叉炮,啧了一声。
"你就这么信了?"
"不信。"奥莱尔说,"但他们比我们更想知道对方是什么。"
她转身看向舷窗外。人鱼们已经退走了,水又恢复了那种浑浊的暗绿。
"继续前进。"她说,"伊莱娜,卡伦的内脏共振处理了吗?"
"打了解痉剂,"伊莱娜说,"但他的胃还在抽。得休息半小时。"
"那就休息半小时。"奥莱尔说。
她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的黑暗。她在想那个影鳍侦察兵说的话——"女王在等你们。"
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看不见的深海某处,一双覆着金属骨板的鱼尾正在缓缓摆动,一只深渊水晶义眼正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微微发光。1
不够看,想看下一章,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