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绒毯子尽可能地裹在身上,被那药香沾染了许久,自己身上好像也带上了東村敏郎的味道。
默默跟在東村身后走着,想着刚刚他将毯子拢在自己身上的动作。
娘的,人活这二十多年,还真没一个女人这样仔细地对待过自己呢!
当然,除了自己娘亲。
佟家儒暗暗咬牙,又想这样的東村敏郎为何迟迟不曾结婚。
看容貌?他相貌不差,至于谈吐、财力等旁的方面似乎也是顶尖,当然,几次相处看他对人的态度·······,
温文尔雅,叫人如沐春风。
就是总爱盯着人眼睛说话的习惯不是很好,还有就是太过于敏锐,稍微看一眼便能被他很快注视到。
华夏驻上海特高课课长,能这么年轻成为一名课长,那大概家势在华夏也是很厉害的那一批。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不结婚?
难不成真喜欢男人?
万千思绪缠在心头,佟家儒没注意到東村敏郎忽然停下脚步:
“佟先生一直在走神。”
思路被打断,佟家儒猛地一怔,東村敏郎语气淡淡:
“先生在想什么?”
“在想你是不是喜欢男······,”
很流畅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佟家儒又飞快顿住:
“在想你是不是喜欢南方的气候以及,华夏的,文化。
对,这宅院古香古色,颇有,江南水乡的意趣,東村先生是生意人,想来一定是华夏、华夏两地常跑,
那么在上海有一处这样的宅子居住倒也不叫人觉得奇怪了,只是,”
目光快速扫过身旁的景致,佟家儒顺势开口,语气尽量平和自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赞叹,又带着几分不求甚解:
“这宅子虽然很好,可为什么我瞧着却是久不住人的样子,这院子里的荒草,大概是最近几日刚处理的吧?”
这话倒也没说错,刚进门时,朱红漆斑驳,进门后天井的青石板面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缝隙间深浅不一的苔痕铺地。
过前厅至抄手游廊,廊顶覆着青灰小瓦,檐角低垂,廊柱是旧木色,木缝间亦留着些许岁月沉淀的暗沉,廊边种芭蕉、竹、兰草,雨天最有江南味,却因少了常年打理的精致,只显得清冷。
“佟先生倒是心思细腻,竟能看出这些。
这宅院的主人确实是江南人氏,这宅院也确实是按江南景致修缮,并且,荒废许久,不曾住人。”
東村敏郎顺着佟家儒的目光看去,目光在庭院的景致上稍作停留,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挣扎:
“倒也不算我的宅院,是我家中一位,长辈的私产。
我母亲的挚友。”
说到母亲,東村敏郎神色忽然柔和了几分,随即又被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
“华夏人?”
佟家儒下意识反问了句,東村敏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周身的气息也沉了下来,
“嗯。”
又走两步,便到后院,后院不大,却一步一景。
中央浅浅一方小池,不深、不阔,水面浮着几点青苔,雨丝落下,漾开圈圈细纹。
池边点缀几块温润的太湖石,石缝间还带着些许荒疏痕迹,旁侧栽着几丛芭蕉、细竹,另有一棵枯树,枝桠斜斜探向池水,枝影在雨雾中别有一番意趣。
佟家儒望着那棵树,心中微动,轻声开口:
“当真是不错的景致,東村先生,那是什么树?”
“樱花树。”
哀伤的情绪很快抽离,略看了那棵树一眼,東村敏郎继续向右边厢房走去。
“我的家乡,春日里到处都是樱花。
山坡上、河畔边、神社前,一到三月,便漫山遍野开得如云似雪。
风一吹,花瓣漫天飞舞,落在水面、石阶、衣肩上,触目可及皆是粉色。”
华夏樱花好像是极负盛名的事物,東村敏郎走得大步流星,佟家儒便也亦步亦趋地跟上,
还在想着要如何留東村敏郎和自己一间屋子凑合一个晚上呢,便见東村敏郎停了脚步。
屋门被打开,佟家儒垂眸,轻轻迈步走了进去,房门在身后合上,昏黄的灯火代替了手电,灯火葳蕤,倒是衬得東村敏郎眉眼柔和了几分。
眉眼柔和,还罕见地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佟先生坐。”
一如既往地客气,佟家儒闻言识趣地坐下,東村敏郎没有离去,而是将小炭炉拿了出来。
佟家儒心里念着他的身份,又看着他熟练地引火动作,只觉得一阵阵的违和感从心头传来。
“東村?
東村先生?”
细炭燃起微弱的暖意,驱散了秋雨带来的寒凉,東村敏郎微微歪头看着自己,神情几分疑惑。
“没什么,只是觉得東村先生这样的人,要是居住的话,应该是欧阳公馆那种洋房才对。
若是这样的宅院,也该配几个小厮婆子。”
佟家儒是真心觉得東村敏郎穿着一身的昂贵西服却做些点炭烧水的事情有些暴殄天物,不料后者却一脸的不以为意,只是认真地反问他:
“那先生心里我是什么样子人?”
当然是华夏人,
虽然说是华夏人,可是没伤害过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但佟家儒心里也知道,年纪轻轻的华夏军官,手上不沾染些自己同胞的鲜血是不可能的,那除此之外呢?
短短几次相交,他遇事进退有礼、举止有度、温文尔雅,不似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一般傲慢,除了疑似喜欢男人这个事情外,佟家儒觉得東村敏郎身上没什么不好的。
当然,“龙阳之好”这件小事,最多是算个人喜好,只要能够“你情我愿”地发生下去,那自然也是没什么好诟病的。
所以佟家儒觉得東村敏郎要的评价自己还真不好给他,主要東村敏郎的眼神看起来还挺认真的,他好像真的很想要自己对他的评价
但是这样的认真,佟家儒反而是不太好回应了。
总不能说感觉你人还可以但还感觉你喜欢男的吧?
见佟家儒为难,東村敏郎却又不继续问了:
“若是这样的问题叫先生为难那就罢了,我与先生相交尚浅,作这样的评判似乎也不合适。”
東村敏郎说这话的意思是自己骗了佟家儒自己是华夏商人,而佟家儒对自己似乎也隐瞒了一些东西。
直觉这人的底色是善良且懦弱,但一次又一次的巧合,東村敏郎又觉得佟家儒好像在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驱使着做一些事情。
总而言之,很有意思的一个读书人,连自己也捉摸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
不过没关系,自己还会在上海待很久很久,先生脸上的面纱,自己有信心一层层揭下。
東村敏郎想得多,佟家儒却完全没听懂東村敏郎的言外之意,只觉得東村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也能很快岔开话题,当真是相当有分寸的人。
【東村敏郎:怀疑+1】
【佟家儒:好感+1】2
想看后续内容,不够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