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继续在雨夜里行驶,引擎的轻鸣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包裹,穿过一条条寂静无人的街巷,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最终缓缓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宅院门口。
这座宅院隐在巷尾深处,红色的大门漆色斑驳,青砖砌成的院墙高耸,墙头爬着暗绿的藤蔓,在雨夜中透着几分萧瑟。
到了门口轿车便停下,坐在车里看向这处宅院,東村的眸子里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東村敏郎侧头看向身旁的佟家儒
——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睡着的姿态,脑袋微微垂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许是连日来的疲惫、委屈与紧绷,让他在这短暂的暖意与寂静中,终究没能撑住,彻底卸下了防备。
这样的先生与白日里的警惕与慌张不同,少了几分鲜活的色彩,又似一幅褪色的水墨画,叫人忍不住细细观摩,生出想要将人留在身边的欲念。
留在身边?将先生留在身边?
突兀升起的念头烫得東村敏郎身上发颤,他忙错开目光,身边佟家儒的睫毛挣扎着动了动,似乎是要醒来。
刚刚睡得还挺舒服的,坐车睡着的感觉让自己想起了小时候的小木船。
小时候自己家里倒也还算殷实,那时候自己和三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跑去小木船上躺着看天。
蓝天总是那样的一碧如洗,身边萦绕着草木清香,船在水上漂着,自己和三哥聊长大之后想做的事。
长大,
可是长大后战火连天,三哥没多久就死了。
可是在梦里,三哥还絮絮叨叨地要自己好好读书将来有机会考个状元
——自己是家里读书最有天分的孩子,其他的哥哥们是没上过完整的几堂课的,读书的机会留给了自己,三哥以为考上状元就是顶厉害的事。
三哥的面容慢慢模糊,记忆中的家乡也渐渐褪色,佟家儒往前伸手使劲抓了下什么,嘴里喃喃自语道了句:
“三哥。”
三哥就在眼前,自己抓住了三哥的手,泪眼朦胧中,佟家儒道了句:
“对不起。”
有人擦去了自己眼角的泪珠,
温热的、生硬的、犹豫的,脸颊上的泪水被人轻轻拭去,佟家儒这才从刚刚那梦境中挣脱出来。
原来不是三哥啊,是那个华夏人,他看着自己,此时的目光没有探究与试探,只有剩下了心疼。
心疼我干什么啊東村敏郎,战火连天,我的哥哥是因为你们而死的啊。
停止杀戮、停止无谓的杀戮,你们
你们应该赎罪。
“梦魇了?”
可是他的手还被自己抓着,眼神里的心疼也并不是作假,淡淡的药香萦绕在自己鼻尖,佟家儒有些晃神。
“梦到我哥哥了。”
默默将人家的手放下,東村敏郎眼底古井不波:
“无妨。”
東村敏郎淡淡地打断,轻轻伸手将佟家儒那侧的车门打开,
“下车吧。”
雨夜寒气扑面而来,佟家儒下意识打了个轻颤,東村敏郎蹙了蹙眉,目光落在那条毯子上。1
大大写的氛围拿捏得特别好,细节也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