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一声胡主任，隔阂锁少年

301总医院的示教会议室。

所有人刚刚结束上午的创面病例研讨。

大屏幕没有继续播放现在的实习录制画面，光影一转，直接切入一段尘封的旧时光影像。

是属于少年时期顾禁的往事回忆片段。

观影厅之内，顾家一家人猝不及防，全都安静下来。

时间回溯到顾禁十三岁那年。

彼时胡杨已经是北京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妇产科的科室主任。

身在军队医院，她平日里行事干脆利落，对待工作严谨果决；可回到家里管教孩子的时候，性子也一样要强。

那一年顾禁十三岁，正是少年叛逆的时候。

功课松懈，放学之后偷偷溜出去，在外疯玩，很晚才回家，屡次撒谎遮掩。那天晚上谎言被当面戳穿，几番争执之下，胡杨一时气急。

往日温柔的母亲压不住火气，拿细竹枝打了顾禁。

竹枝落在后背、胳膊。

疼痛是一时的，可是少年心里那股委屈、难过，一下子翻涌上来。

顾禁倔强地抿紧嘴唇，不肯哭，也不肯服软。

那天过后，十三岁的顾禁心里结下一道疙瘩。

少年执拗的性子上来，他不愿意再开口唤一声妈妈。

家里吃饭，坐在一张餐桌上面。

胡杨喊他吃饭，顾禁垂着眼，不应声。一开始家里所有人只当是小孩子闹脾气，过几日就会缓和。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隔阂持续了很久。

明明是在家里，面对生养自己的母亲，少年顾禁开口，不再叫“妈妈”。

而是恭恭敬敬，带着一层疏远的距离感：“胡主任。”

一声“胡主任”，硬生生把母子之间的亲情，换成了医患、上下级一般的称呼。

家里的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彼时顾一野听见这一声称呼，眉头紧锁。

“顾禁！怎么跟你母亲说话。”

十三岁的少年梗着脖子，不肯退让：“在医院大家都叫她胡主任。”

他刻意用母亲工作上的头衔来回避母子身份。

母亲既是愤怒，心底更是一阵发酸。

胡杨愣在原地，心里又悔又痛。打完孩子之后她早已后悔，只是身为军队出身的科室主任，习惯了强硬，拉不下脸主动低头和解。母子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那一段时间，在家里面：

顾禁有事找她，开口一律都是“胡主任”。

请教问题，递东西，说话，全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仿佛家里再也没有母亲，只剩下301妇产科的那位胡主任。

光幕上面回放着少年顾禁冷冷唤出这三个字的画面。

直播间的弹幕飞快滚动。

【弹幕】

“天呐，一声胡主任听着好难受啊🥺”

“小孩子赌气的时候最会戳人心了”

“胡杨本身就是301妇产科主任，结果儿子直接拿职务称呼自己妈妈”

“胡杨打完之后其实已经后悔了，就是两个人都不肯先退一步”

“叛逆期的伤疤，有时候不是皮肉疼，是心里那道坎”

演播室里面，何炅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称呼，就是少年的一种无声反抗。他没有顶嘴吵架，但是用职务称呼，拉开一道厚厚的墙。”

陶勇缓缓开口：

“很多家庭都是这样。母亲既是医院里面杀伐果断的科室主任，回到家，她同时也是一位母亲。工作上的强势惯性，不自觉就带到家庭教育当中。一时动手，少年心里就留下心结。”

周深低声说道：

“听着就很窒息，明明是母子，硬生生隔出来一层距离。”

现实的观影大厅内。

光幕之外，已是成年人的顾禁坐在现场，神色安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往事重看，他自己也沉默。

胡杨坐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时隔多年再回看这一段往事，依旧心里不好受。

“那时候我确实急躁了。工作上做主任久了，处理事情习惯干脆，管教孩子的时候也失了分寸。一气之下动手打他。”

顾一野看向妻子，又看向顾禁，低声说道：

“一个不肯低头，一个不肯退让。家里冷战僵持了好长一阵子。”

顾屿坐在兄弟身边，轻轻开口：

“那段时间家里气氛很低沉。弟弟嘴上喊胡主任，其实他内心也很难过，只是少年的骄傲，不愿意先服软。”

少年心里不是没有依恋，只是被委屈裹住了。那道隔阂，横亘在母子之间，往后花了很久的时光，才慢慢消融。

【光幕收尾小诗】

少年负气锁心房，

不唤慈亲唤官章。

一隙隔阂如薄壁，

经年方解旧时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