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初雪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窗外传来细碎簌簌的声响。

陈奕恒半梦半醒间睁开眼，扒着窗帘缝隙往外望，天地间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白。

下雪了。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心里漾开满满的欢喜。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匆匆收拾好出门，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脸上。陈奕恒脖子上依旧围着那条米色的围巾，柔软的毛线把冷风隔绝在外。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张桂源站在树下，肩头落了点点白雪。

“你看，下雪了。”陈奕恒快步走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张桂源抬眼看向他，抬手轻轻拂掉落在他围巾边角上的小雪花，指尖微凉。

“我一早就在等这场雪。”

课间的教室，玻璃窗上蒙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同学们都趴在窗边往外看，叽叽喳喳讨论着雪景。

“好大的雪！放学可以去踩雪了。”

“不知道那条小路会不会铺满白雪。”

陈奕恒听着，心里已经开始盼着放学。

一整天，雪没有停，悠悠扬扬地往下飘。屋顶、操场、围墙外的小路，全都慢慢盖上一层洁白。

终于熬到放学铃响。

两个人没有急着回家，径直拐进那条熟悉的小路。

往日铺满落叶的青石板，此刻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清脆的声响。雪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枝桠挂满白霜，整条小路安安静静，白茫茫一片。

曾经满地桂花、遍地枯叶的小路，如今换了一身银装。

他们并肩慢慢往前走，脚印一深一浅留在雪地上，身后留下两道长长的足迹。冷风刮过来，卷起细碎雪粒，陈奕恒下意识往围巾里面缩了缩脖子。

张桂源看着他，伸手拢了拢他的围巾，把边角掖得严实些。

“别冻着。”

陈奕恒的耳尖瞬间烧得发烫，低头盯着脚下的雪地，不敢抬头看他。

走到那块大石头旁，石头也落满白雪。张桂源伸手扫掉石面上的积雪，两人挨着坐下来。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雪花飘落的沙沙声。远处街道的喧嚣隔着风雪，变得朦朦胧胧。

“以前总盼着桂花，盼着落叶，现在，又盼着下雪。”陈奕恒轻声说道，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四季都会轮转。”张桂源望着漫天飞雪，“但我们可以一直走这条路。”

陈奕恒侧过头看他。少年的发梢沾了点点白雪，眉眼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柔和。他心里的悸动，像漫天飘落的雪花，密密麻麻，温柔地铺满心底。

他悄悄伸出手，指尖试探着，轻轻碰了碰张桂源的手背。

冰凉的雪气裹着两个人的皮肤，短暂触碰之后，陈奕恒慌忙收回手，攥紧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心跳砰砰直响。

张桂源察觉到那一下触碰，微微顿住，转过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雪还在不停落下，落在肩头、落在围巾、落在两个人的脚印上。

秋天的桂花早已消散，落叶也被白雪掩埋。

可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没有被风雪带走。

陈奕恒心里默默想着：

就算冬天再冷，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一点都不觉得寒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