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围巾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早上来上学的时候，呼出的白气清清楚楚飘在冷空气里。班里不少同学都戴上了围巾、帽子，五颜六色的，给萧瑟的冬天添了几分热闹。

陈奕恒只有一件单薄的灰色棉袄，脖子光秃秃露在外头。冷风一吹，脖子就凉飕飕的，风钻进去，一直凉到后背。他缩着脖子，时不时抬手拢一拢衣领，可根本挡不住。

早读课，教室里书声琅琅。陈奕恒读一会儿，就忍不住吸吸鼻子。昨天夜里着凉，他好像有点要感冒的迹象，鼻子堵堵的，脑袋微微发沉。

他尽量坐直，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不舒服。

课间，张桂源抱着作业从办公室回来，路过陈奕恒座位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点冻着了？”

陈奕恒抬起头，看见张桂源皱了下眉，目光落在他光秃秃的脖子上。

“有一点点，没事的。”陈奕恒赶紧摆摆手。

“怎么不戴条围巾？”

“还没来得及买。”陈奕恒小声回答。

张桂源没再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他两眼，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一整个上午，陈奕恒都时不时吸鼻子。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刮得脖子一阵发凉。他暗暗想着，周末一定要去挑一条围巾。

下午放学，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随时可能下雪。

陈奕恒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刚下到一楼，就看见张桂源站在走廊的屋檐下等他。

“等我吗？”陈奕恒有点惊讶。

“嗯。”张桂源往前走了一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条围巾。

是一条浅米色的针织围巾，针脚软软的，边缘带着小小的流苏，看着就很暖和。

陈奕恒愣了愣：“这是……”

“我家里多了一条，新的，还没用过。”张桂源把围巾展开，“先戴着吧，别真感冒了。”

“可是这是你的东西，我拿走不好。”陈奕恒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先借你戴几天。”张桂源不由分说，轻轻绕到他身前。

陈奕恒一下子僵住了。

少年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指尖拎着柔软的毛线，小心翼翼绕上他的脖子。毛线蹭过下颌，暖暖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阳光味道。张桂源的动作很轻，怕勒到他，绕了两圈，还细心地把流苏理到前面。

两个人靠得很近，陈奕恒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好了。”张桂源后退一步，打量了一下，弯起眼睛，“这样风就不容易钻进去了。”

脖子被柔软的毛线裹住，寒意一下子被隔绝在外，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陈奕恒抬手摸了摸围巾，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谢谢你……我以后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不急。”

他们像往常一样，走向那条小路。

天色阴沉沉的，风依旧很凉，但是陈奕恒一点都不觉得冷了。围巾好像不止挡住了寒风，还把一份悄悄的暖意裹在了脖子上。

“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能见到今年第一场雪。”张桂源边走边说，踢开路上一块小小的石子。

“真的吗？”陈奕恒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里满是期待，“我长这么大，还挺喜欢踩雪的。”

“下雪之后小路会很安静，脚印踩上去清清楚楚。”

陈奕恒想象着白雪铺满青石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边，他们停下脚步。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风声穿过光秃秃的树枝。

陈奕恒低头看着围巾垂下来的流苏，小声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戴上这条围巾，好像连风都变温柔了。”

张桂源侧过头看他，少年的脸颊被冷风吹出一点淡淡的粉，米色围巾衬得他眉眼软软的。

“喜欢就多戴几天。”

陈奕恒猛地抬眼，撞上他温柔的目光，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又不听话地狂跳起来。

原来心动不一定要轰轰烈烈。

可能只是一条借来的围巾，一份细心的惦记，一个冬天快要到来的时候，悄悄递过来的温暖。

往回走的时候，风又吹了过来。

陈奕恒下意识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他悄悄在心里许愿：

希望第一场雪快点来，

希望下雪的时候，还能和张桂源一起，走这条小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