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落叶铺满小路

周五放学，天边的晚霞染成温柔的橘紫色。

期中考试的风波慢慢平息，拿到数学112分的陈奕恒，一整天心情都轻飘飘的。放学铃一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磨磨蹭蹭，收拾好书包，目光下意识就往第三排瞟。

张桂源刚好也在收东西，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朝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等一下。

陈奕恒的心一跳，指尖攥紧书包带，乖乖坐在位置上。

班里的同学陆续离开，喧闹声渐渐远去。

张桂源把课本码整齐，背上帆布包走过来。

“要不要去那条小路走走？”

“好！”陈奕恒立刻站起来。

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深秋独有的凉意，吹起路边树上枯黄的叶子，一片片打着旋飘落。

曾经满地金黄桂花的小路，如今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梧桐叶、桂树的老叶，还有不知名灌木的枯叶，厚厚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沙沙、咔嚓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桂花全都落完了，现在轮到落叶登场啦。”陈奕恒低头看着脚下，一片形状完整的梧桐叶被他轻轻踢出去，滚了老远。

“秋天就是这样，一波花落，一波叶落。”张桂源走在他身侧，步伐放得很慢，“不过景色不一样，也很好看。”

陈奕恒偷偷侧过头看他。晚霞的余光落在少年的侧脸，把他的轮廓描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次数学，真的谢谢你。”陈奕恒认真地说，“要是没有你一遍一遍给我讲题，我肯定考不到这个分数。”

“是你自己肯下功夫。”张桂源看向他，眼里带着笑意，“我只是稍微点拨了几下而已。”

“才不是稍微！”陈奕恒小声反驳，“借我笔记，晚自习留下来给我梳理框架，还有夹在我书里的小纸条……我都知道。”

张桂源愣了一下，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有些意外陈奕恒居然发现了那张藏起来的纸条。

“本来想偷偷给你打气，没想到被你找到了。”

“我翻书的时候，它自己掉出来啦。”陈奕恒把语文书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夹着桂花和纸条的那一页，风干的金黄花瓣安安静静躺在纸页间，“我一直好好收着呢。”

张桂源低头看向书页里小小的一簇桂花，又看向陈奕恒亮晶晶的眼睛。

两个人慢慢往小路深处走。

小路中段那块大石头还在，只是石头上面落了不少枯叶。张桂源伸手拂掉落叶，坐了上去，陈奕恒也挨着他坐下。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树枝，叶子簌簌掉落的声音。远处街道隐约传来车水马龙的声响，隔着围墙，变得朦朦胧胧。

“时间过得好快啊。”陈奕恒望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开学好像还是昨天，那时候我慌慌张张撞到你，连道歉都说不利索。”

“我记得。”张桂源轻声说，“那时候你抱着一大堆书，哗啦啦撒了一地，急得脸都红了。”

陈奕恒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那时候我刚转来，什么都不熟，特别怕给别人添麻烦。没想到……能认识你。”

他没有说“喜欢”两个字，可是语气里藏着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张桂源没有接话，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最大、最完整的梧桐叶。叶片边缘微微卷曲，叶脉清晰。

他把叶子递给陈奕恒：

“留着吧，就像秋天的桂花一样，也算这个季节的纪念。”

陈奕恒小心翼翼接过来，叶子干干的，脆脆的。

“我回去压进书里，跟桂花放在一块儿。”

天色越来越暗，天边的橘紫慢慢褪成灰蓝色。

“该回家了，天要黑透了。”张桂源站起身。

陈奕恒把梧桐叶夹好，背上书包。

他们顺着铺满落叶的石板路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偶尔会轻轻挨在一起，又分开。

小路没有桂花了。

可是这条路上所有的回忆——慌乱的初见，共撑一把伞的雨天，捡花瓣的周末，无数次小心翼翼的靠近，全都好好保留着。

落叶会腐烂，秋天会过去，

但是少年人藏在心底的心动，会在时光里，慢慢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