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风温柔得恰到好处。
没有上课铃的催促,也没有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喧闹,街道安安静静,只有早点铺飘出淡淡的热气。
陈奕恒特意起得比平时早。
他翻了半天衣柜,挑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背上装着笔记本的书包,出门往那条桂花小路赶。
走到小路入口的时候,离九点还差几分钟。
他有点紧张,来回踱了两步,时不时抬头望向大路的方向,指尖不停摩挲着书包带子。
会不会他临时有事不来了?
会不会昨天只是随口答应?
各种各样小小的担忧冒出来,陈奕恒抿了抿唇。
“陈奕恒。”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奕恒猛地回头。
张桂源站在不远处,穿着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随意搭在脑后,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帆布袋子,晨光落在他身上,柔和得不像话。
“班长!”陈奕恒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上去,“你来啦。”
“来得不算晚吧?”张桂源笑着走近,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我带了个袋子,桂花花瓣很容易碎,可以装一点。”
“哇,你想得好周到。”陈奕恒有点惊喜。
两个人并肩走进小路。
一夜秋风,路边的桂树落了满地细碎金黄。青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花瓣,踩上去沙沙轻响,清甜的香气笼罩着整条小道。
“好多桂花。”陈奕恒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一簇完整的小花,捧在手心。
“这周刮了大风,好多花都落了。”张桂源也蹲在他旁边,离得很近,“捡的时候尽量挑还带着一点花梗的,风干之后不容易碎。”
“原来是这样。”陈奕恒点点头,认真地挑选花瓣。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个少年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说起来,”张桂源一边捡桂花,一边慢慢开口,“分班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陈奕恒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
“真的吗?那时候我还不小心撞到你了,我以为你根本不会记住我。”
“怎么会。”张桂源抬眼看他,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你慌慌张张捡书,耳尖红红的,特别显眼。”
陈奕恒的脸“唰”地就热了,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挑桂花,声音小小的:
“那时候我可窘迫了,生怕你觉得我笨手笨脚的。”
“不会,只觉得你很乖。”
轻飘飘的一句话,顺着风飘进陈奕恒耳朵里,他的心跳“咚咚”地加速,连指尖捏着的桂花都差点掉下去。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捡一会儿,就停下来歇一歇。
张桂源会给他讲这条小路一年四季的样子:春天会有蒲公英,夏天树荫密得能遮阳,秋天落满桂花,冬天偶尔还会有麻雀落在枝头。
陈奕恒安安静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张桂源的侧脸上。
走到小路中段,有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两人并排坐了上去。
帆布袋子里已经装了小半袋金黄的桂花。
陈奕恒翻开带来的笔记本,拿出一页纸,小心翼翼撒上几朵桂花,轻轻合上。
“等干了,就会有香味啦。”他小声说。
张桂源侧过头看着他,少年垂着长长的睫毛,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认真得可爱。有一片小小的桂花花瓣,不知何时落在了陈奕恒的发梢。
张桂源迟疑了一瞬,抬起手,轻轻把那片花瓣摘了下来。
指尖擦过发丝,很轻的触碰。
陈奕恒浑身一僵,猛地抬头,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他能看清张桂源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影子,鼻尖萦绕着桂花甜香,还有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
空气好像静止了几秒。
张桂源先收回手,把那朵小小的桂花放在掌心,轻声打破沉默:
“有花瓣掉你头发上了。”
“啊……谢、谢谢。”陈奕恒慌忙移开视线,脸颊红得快要烧起来,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他明明拼命藏着自己的喜欢,小心翼翼,不敢表露半分。
可是好像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每一张匿名的便利贴,早就把那份藏不住的在意,完完整整地暴露了。
张桂源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
从借给他那支笔,雨天把伞偏向他,运动会看见高高的看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再到那张鹅黄色的匿名便利贴。
少年小心翼翼、笨拙又真诚的心意,他全都接住了。
“陈奕恒,”张桂源轻轻开口,声音被秋风揉得软软的,“下周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陈奕恒猛地抬头,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
“可以吗?”
“当然。”张桂源弯起眼睛,梨涡浅浅浮现,“可以一起写作业,累了还能出来再走走这条路。”
“好!”陈奕恒用力点头,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起。
风卷着金色的桂花,在两人身边悠悠飘落。
有些心意可以拼命躲藏,
可眼神骗不了人,心跳骗不了人,一次次不由自主的靠近,也骗不了人。
初秋的风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
有一份小心翼翼的心动,已经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