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夕阳染红走廊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夕阳斜斜地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教学楼，把长长的走廊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光线穿过栏杆，在地面投下一道道长短交错的影子。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

陈奕恒写了一会儿英语完形填空，眼睛有点发酸。他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

张桂源没有低头刷题。

他侧着脸望向窗外，落日的金辉铺在他的侧脸，睫毛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安静得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画。

陈奕恒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笔尖“嗒”地掉在桌面上，清脆的响声惊得他猛地回神。

他慌忙弯腰去捡笔，脸颊发烫，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又走神了。

叮——

放学铃声慢悠悠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同学们欢呼一声，纷纷开始收拾书包，椅子拖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喧闹瞬间填满了整间教室。

陈奕恒不急着走。

他故意放慢动作，把书本一本一本仔细码整齐。他有点期待，能不能像之前那样，偶然和张桂源遇上，一起走那条落满桂花的小路。

等他把书包拉链拉好，班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张桂源不在座位上。

陈奕恒心里小小的期待落空，有点闷闷的。他背起书包，慢悠悠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已经不多了。

橘红色的夕阳把墙壁、栏杆、地砖全都染成暖融融的颜色，晚风卷着桂花快要凋零时淡淡的甜香，从走廊尽头吹过来。

陈奕恒沿着栏杆慢慢往前走，指尖随意划过冰凉的栏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桂源靠在走廊的栏杆边，一只手插在校服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好像在等谁。

陈奕恒脚步一下子顿住，想转身躲开，又有点舍不得。

犹豫的几秒里，张桂源已经听见了脚步声，抬过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

“陈奕恒？”张桂源眼睛亮了亮，收起手机，直起身朝他走过来，“你也刚走？”

“嗯。”陈奕恒的耳尖一下子热了，“班里事情多，收拾慢了点。你在这里……等人吗？”

“本来等我同桌，他说要补作业，刚给我发消息，让我不用等他了。”张桂源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排靠着栏杆，一起望向楼下。

操场在他们眼底铺展开，红色跑道，绿色草坪，全都浸在夕阳的橘色光芒里。

“今天的日落好好看。”陈奕恒小声感叹。

“是啊，秋天的晚霞总是特别漂亮。”张桂源侧过头看他，“上次那张便利贴，你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是你？”

话题突然绕回那件事，陈奕恒窘迫地挠挠脸颊：

“我还以为我藏得特别好，没想到早就被你发现了。”

“你的字很有特点。”张桂源弯起嘴角，梨涡浅浅露出来，“还有，运动会看台那么高，只有你一个人一直盯着跑道，我很容易就猜到啦。”

陈奕恒垂着眼睛，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

“有点不好意思，偷偷写便利贴给你，好像有点唐突。”

“不会。”张桂源的声音很认真，“我挺开心的。那张便利贴我还放在笔袋里。”

陈奕恒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喜：

“真的？”

“嗯。”张桂源点点头，“有时候刷题累了，打开笔袋看见那张小纸条，还能稍微放松一下。”

晚风拂过少年柔软的发丝，夕阳的光落在陈奕恒泛红的脸上。

走廊远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了。整条长长的走廊，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个……”陈奕恒攥紧书包带子，鼓起勇气，“明天周末，那条小路旁边的桂花应该落得差不多了，我想去捡一点夹进书里。”

他说完，紧张地盯着张桂源，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要不要……一起？”

问完这句话，陈奕恒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生怕听到拒绝的回答。

张桂源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漫上眉眼：

“可以啊。上午九点，小路入口见？”

“好！”陈奕恒眼睛一下子亮了，亮晶晶的像盛了晚霞，“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橘红色越来越浓，把整条长长的走廊，还有两个少年的身影，都温柔地裹了起来。

影子被拉得很长，慢慢靠得很近，几乎叠在了一起。

有些心动不用大声说出口。

只需要一次日落，一句邀约，一个约定，就足够让少年人的心底，开满甜甜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