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运动会看台

金秋十月，丹桂还留着最后一缕余香，三中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如期而至。

校园里一改往日安静的学习氛围，到处彩旗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加油稿，欢呼声、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用上课，不少同学早早搬着小板凳，扎堆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零食袋、矿泉水摆了一地。

陈奕恒不太喜欢太过喧闹的环境，抱着外套，一个人往看台高处走。

越高的地方人越少，风也大一点。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远远望着跑道上热身的运动员。

各班的运动员穿着各色号码布，来回奔跑。陈奕恒的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没一会儿，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桂源。

他穿着班级统一的蓝色运动服，袖口挽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跟着体育委员拉伸腿部肌肉，准备一千五百米长跑。

周围围了不少别的班的女生，小声讨论着。

“快看，高二三班的张桂源！他跑步超厉害的！”

“去年一千五百米冠军就是他，长得还好看。”

“希望他今天也能拿第一！”

陈奕恒微微垂下眼，指尖揪了揪外套的衣角。

是啊，像张桂源那样耀眼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意。

“这里有人吗？”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陈奕恒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班长？”

张桂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薄薄一层运动后的热气，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下面太吵啦，我上来躲会儿，赛前热身完不宜剧烈走动。”他扬了扬手里的水，“没想到你也躲在这么高的地方。”

“我……我嫌下面人太多。”陈奕恒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大块位置。

张桂源在他身边坐下。

看台很高，风呼呼吹过来，带着操场草坪的青草气，还有远处桂花残留的淡香。往下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都变成小小的一团，广播的声音远了不少。

“你报项目了吗？”张桂源侧过头问他。

陈奕恒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体育不太好，就不报啦，过来当观众。你一千五百米，会不会很累啊？”

“有点，长跑最磨耐力。”张桂源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小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不过练了挺久，应该没问题。”

“你肯定可以的！”陈奕恒下意识抬高一点声音，说完又害羞地低下头，“我、我会给你加油的。”

张桂源看见他耳尖泛红，忍不住弯起嘴角，梨涡浅浅露出来：

“那我可要好好表现，不能辜负你的加油。”

陈奕恒的心“咚”地跳了一下，慌忙把视线投向远处的跑道。

两个人安静坐了一会儿，广播里传来通知，一千五百米选手请到起点检录。

张桂源站起身，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轮到我了，我得过去了。”

“加油！”陈奕恒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张桂源朝他挥了挥手，转身顺着台阶往下跑。

陈奕恒趴在看台的栏杆上，眼睛紧紧锁定跑道起点。

发令枪响。

一群运动员冲了出去。

张桂源起跑速度不快，保持在队伍中间，很明显是保存体力的跑法。

一圈，两圈……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不少人速度慢下来，大口喘气。张桂源开始加速，一步一步超过前面的选手。

跑道边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张桂源加油！！”

“三班加油！！”

陈奕恒也攥紧拳头，趴在高高的看台上小声喊：“张桂源，加油！”

他的声音那么轻，淹没在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里，根本不可能传到跑道上。

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

最后一百米冲刺。

张桂源猛地加快步伐，大步越过第一名，冲过终点线。

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陈奕恒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终点处立刻围上去一大堆送水、递纸巾的同学。张桂源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额头上全是汗珠，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陈奕恒看着拥挤的人群，没有下去。

那么多人围着，自己好像没有挤过去的理由。

他有点失落地坐回台阶上。

没过多久，脚步声哒哒响着从台阶上传来。

张桂源居然又回到了高高的看台，额角的汗擦得差不多了，呼吸平缓了很多。

他径直走到陈奕恒身边坐下，带着一身热风。

“你怎么上来了？”陈奕恒惊讶。

“领完奖牌就溜啦，下面人太多。”张桂源晃了晃手里那块亮闪闪的金牌，阳光照在金属表面，反射出细碎的光，“刚好像听见看台上面有个很小的声音在给我加油。”

陈奕恒的脸“唰”地红透了，眼神躲闪：“有、有吗？说不定是别的同学。”

张桂源侧过头，笑意藏不住：

“我觉得，是你。”

风掠过看台，吹起少年的校服衣角。

陈奕恒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不敢抬头看他。

“谢谢你的加油。”张桂源的声音轻轻的，认真地说，“好像真的有点用。”

陈奕恒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膛。

金牌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在两个人之间微微晃动。

偌大喧闹的运动会，好像只剩下高高的看台，一阵秋风，还有身边那个耀眼的少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