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五人离开开阳县。真星想起昨晚院墙上那只金色虫子印记,低声提醒师兄们:“南诏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路上都打起精神。” 真乾点头,安排真坤真木在前探路,他和真金垫后,真星走中间。五人沿着山路往峨眉方向走,凤凰山是必经之路。虽然绕道开阳避开了黑蝎原设的埋伏点,但真星心里始终不踏实,那小喽啰说过 “凤凰山是第一站”,南诏的人不会轻易放弃。
走了两日,到了凤凰山脚下。
凤凰山不高,但连绵十里,树木茂盛,人烟稀少,是一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险路。五人刚到山脚,就看到一片大树荫下坐着一群人,是振南镖局的张成和他的镖队。
张成和李蓝芫看到真乾等人,眼睛都亮了,连忙招呼他们坐下,又叫伙计送来干粮和水壶。
张成拱手行礼:“道长们一路辛苦,我们兄弟运气好,左等右等,等来了豪侠!”
真乾也有他乡遇故人的感觉,热情打过招呼,也不客气,接过干粮和水吃了起来。张成说前面凤凰山劫匪出没,他不敢单独过山,在这儿等商队结伴,等了半天没等着,倒等来了云山五兄弟。
真星没凑过去吃东西。他拿了一块干硬的锅巴和一小袋萝卜干,走到不远处警戒,一边慢慢嚼一边观察周围的一草一木。师父说过,越是平静的地方越危险。他又想起昨晚审出的情报,黑蝎带了二十多人在凤凰山设伏,左脚拖地,转身时右肩先动。如果黑蝎的人就在这附近,那这片平静的树林里,恐怕藏着不少眼睛。
凤凰山的风比山下大,吹得树叶沙沙响。真星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一种不和谐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是脚步声。很轻,很碎,从左右两边的林子里同时传来。
他不动声色,继续嚼着锅巴,手却悄悄按到了剑柄上。
突然,他身边的丛林里走出来十来个黑衣人,脸蒙黑巾,身背白色长刀。真星当即拔剑侧身拦住,厉声大喝:“站住!”
打头的黑衣人满不在乎,拔下长刀懒洋洋向真星扎来,根本没把这个年轻道士放在眼里。
真星看他大意轻敌,心里有了计较。等刀尖快到胸前,他向左边一闪避开刀锋,左手向黑衣人持刀手腕一拍,“当”的一声长刀落地;顺势左肘向黑衣人胁下猛击。黑衣人疼得大叫:“哎哟,身体向后飞出五六步远跌在地上。
他身边两个同伴一愣,一左一右满不在乎地持刀砍来。真星认出他们的身法刀法和之前交手的黑衣人一样,已经能揣摩出套路了。他往右边一闪,双手持剑猛格右边刀锋,将刀压倒在胸前,顺势避开左边弧形刀劈,脚下也不闲着,抬起右腿猛踢右边黑衣人的膝盖。那黑衣人疼得在地上打滚。
左边黑衣人一劈不中,反手从下往上撩刀,此时真星已经闪到右边黑衣人身后。撩刀的黑衣人一看是同伴,硬生生收力。趁他收手的空当,真星腾空跃起一脚猛踹他脑门,一踹就中,那人仰面朝天跌倒在地。
真星利用黑衣人的轻敌,打了三个黑衣人一个措手不及。其他七个同伙却不惊惧,持刀向他走来,已有三个到了面前。真星虎视眈眈看着他们,敌不动我不动。身后起了一阵风,四个身影掠到前面,是四个师兄赶来了,每人长剑抖出碗大的剑花向黑衣人飞快刺去。
黑衣人立住身影使出“老虎洗脸”护住上路中路,两个分别挡住真乾和真坤的剑招,另一个在真金真木夹击下虽然挡住剑刺,双腿却被飞腿踢中,双膝跪地。
张成等四个镖师也赶了上来,虽然武功稀松,但对付已经受伤的黑衣人绰绰有余。被真星击倒的三个在镖师追打下连滚带爬毫无还手之力。
官道虽宽,不适合多人打斗。那边六个黑衣人排成两排,前三后三。这边五个道士也排成两排,真坤真金真木在前,真乾真星在后,呈对峙之势。
真星看了官道两边的树木,和真乾对视一眼,又用左手指了指两边的树。真乾点头。两人同时跃起侧身踹着官道两边的树木,向黑衣人身后掠去。真坤三人看到师兄弟向前掠去的身影,心领神会,同时发起猛攻,剑花飞舞,剑气潇潇,喊吼声一声盖过一声。三招之后,真乾和真星已经落到后排黑衣人身后,形成五对六的包围。
两个黑衣人欺真星年轻,一左一右夹击。真星经过石阵考验和之前多次对战,身法、机智、胆识都有长进。他知道黑衣人一对一不是师兄们的对手,十招二十招后必败。面对强于自己的对手并不惊慌,左右两脚收拢,摆出飞鱼八步身法与两人周旋。黑衣人左右刀砍时他就前后退让,上下合击时他就左右避让,同时把葫芦老汉传授的逃命三招在实战中演练了一遍。霸王敬酒虚晃一招逼退一人,狐狸碰壁侧身避开另一人的刀,美女撑舟借力跃出包围圈。黑衣人摸不到方向,效果奇好。
二十多招后,只听真乾一声大喝,紧接着一声哎哟,一团黑影飞到真星这边跌倒在地,大师兄得手了。真星精神一振,步伐加快劲道加大,不再退让,奋起进攻。
一个黑衣人吹了一声口哨,所有黑衣人当即停手,向路两头和官道两边拔脚飞奔。
要跑!真星身边两个黑衣人也几乎同时腾空。真星使出鹞子翻身腾空而起,飞脚踹向离他近的黑衣人,踢在他左腿弯,那人应声倒地。先前飞出的黑衣人想反身来救,真乾飞身赶到长剑狂舞,救人无望只得飞奔而逃。
真星一剑拍中黑衣持刀的右手腕,长刀落地,接着一脚直踩左胸麻穴,点穴后那人像一摊软泥蜷伏在地,插剑入鞘。
这一架打完,他慢慢摸出点门道:遇上强敌,硬碰硬最蠢,得先拖,拖到对方露出破绽,再一击定胜负。他把剑归了鞘,几步走到那黑衣人跟前,左手一把抓住他胸襟,右手就去掀他的蒙面头巾。
其他师兄也围了过来。几次与黑衣人交手,今天终于能见到其中一人的真容。镖师、伙计和掌柜也都凑过来,大家都想一睹庐山真面目。
真星右手运劲,“扑哧” 一声撕开黑衣人的蒙面头巾。众人一看,都吃了一惊。
是个熟悉的面容。
瘦高个,脸上一道疤从太阳穴延伸到下巴,正是那个在风林苗寨投毒、板栗镇密谈、茶棚伪装卖唱老汉的游方郎中!
那张脸此刻扭曲着,一半是恐惧,一半是不甘。他的嘴角还在流血,眼睛却死死盯着真星,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毒蛇。
真星的手停在半空。他想起风林苗寨那些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苗人,想起板栗镇王员外家这个瘦高个跟家丁低声密谈的样子,想起茶棚里他佝偻着背拉二胡、撒完毒后背也不驼了、露出耳后那道疤的样子。
从苗寨到播州,从茶棚到凤凰山,这个人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投毒、踩点、设伏,桩桩件件都凑得上。真星心里发沉,这些事一环扣一环,像是有人早就算好了,把他们一路往这儿引。
真乾走过来,拍了拍真星的肩膀。他看着地上的游方郎中,眼神复杂。这个老汉年纪不小了,胡子都白了,却干着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张成在旁边气得直跺脚:“道长,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交给官府吧!”
真乾却摇了摇头。他看了看四周的密林,又看了看地上的游方郎中,眼神变得锐利。
“天黑前赶到凤凰县衙。” 真乾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见县太爷,联手丐帮,把这伙黑衣人一锅端了。”
山风呼啸,密林沙沙作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地上的郎中身上,没人察觉密林深处,一道人影藏在树影后面。那人左脚拖着地,一双冷沉沉的眼睛,正死死盯住这边。这一次,猎人要变成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