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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西直街的暗算

乱世双雄:苍龙金雕刀剑行

舍心派掌门住在城东,院墙高筑。真星绕到无人的后院,贴墙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这才施展轻功翻了进去。落地后看到一条回廊,廊下挂着几盏风灯,他猫着腰沿回廊往里摸。

走了不久,看到正房,亮着灯,窗纸上印着几个人影,传来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真星蹑手蹑脚摸到窗下,戳破窗纸往里看:堂上坐着五十来岁的男人,下首两个灰衣人,旁边站着个锦袍青年,一脸骄横。

灰衣人说:“卞掌门,南诏诚心相邀,条件开得够高了。你再犹豫,哼哼。”

堂上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沉声道:“舍心派在播州几十年,从来没投靠过谁。”

那青年开口:“爹,南诏势大,咱们跟人家硬扛不是找死吗?”

卞掌门一拍桌子:“住口!”

灰衣人冷笑:“卞公子说得对。三天后我们再来听回话。”说罢起身往外走,青年连忙跟上。

真星缩到柱子后面,屏住呼吸。三人从他身边走过,灰衣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腥味飘过来。真星等三人走远了才敢动,刚想翻墙,卞公子折返回来拿忘在桌上的扇子,灯笼一晃,正照见柱子后面真星的影子。

“谁!”院里几声暴喝,几道人影追出来,灯笼火把晃得人眼花。真星不敢回头,施展轻功翻墙就跑,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还有人喊“放箭”。他左拐右拐穿了几条巷子,才把追兵甩掉,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回到客栈,真乾还没睡,见真星回来松了口气。真星把听到的话说了,真乾脸色凝重:“卞公子已经动心了,明天必须走,一早出发去峨眉,不在播州多待。”

第二天一早,真星说去西直街买伤药干粮,真乾叮嘱他早去早回。其实他想找那个小乞丐问问舍心派的事,说不定知道更多。

西直街是播州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唱曲的耍猴的相面的卖艺的,各种把戏都有,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吆喝声吵得耳朵嗡嗡响。真星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见着小乞丐的影子。路过一个卖艺摊,卖艺人正在耍南拳,拳拳有力脚脚生风,围观的人拍手叫好。真星看了一会儿摇头,看着花哨,遇到真武林人撑不过十招。

卖艺人打完一套,捧铜锣讨钱。走到一个锦袍公子面前,公子哐当一拍铜锣,铜板洒了一地:“哪里来的野人,不懂规矩就在这儿赚钱?知道是谁的地盘吗?”

真星看锦袍公子的神气,认出是昨晚的卞公子!

卖艺人赔不是要走,卞公子推倒他,叉开腿指着胯下:“从这儿钻过去就让你走。”卖艺人脸涨得通红不肯钻,卞公子一巴掌把他打退几步,嘴角流血,还想再打,周围人敢怒不敢言。

真星冲上去拦住:“大家出门在外不容易,公子高抬贵手。”

卞公子冷笑:“你这个臭道士!播州城还管闲事?今天是你自找的!”拉开架势攻来,招式诡异忽左忽右,拳风带着呼啸声。

真星不避让,使出云山派独门功夫混元一气拳法迎上。两人拳来脚往,尘土飞扬,周围的人纷纷后退围成一个大圈。卞公子招式狠辣,招招往要害招呼,真星却守得严密,见招拆招不急不躁。打到二十招上下,真星手腕一翻,拳劲里带出一丝“云卷云舒”的变劲,卞公子没料到拳里藏着剑招的变路,慌忙撤手退了一步。二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卞公子越打越急,他骄横惯了,三招两式打趴人,今天二三十回合拿不下,脸上挂不住了,猛地运足内力双掌猛推,掌风凌厉,显然用了十成力。真星也凝聚真气对接。僵持一瞬,真星察觉对方心浮气躁下盘不稳,正想右脚稳住身形、左脚去踢他下盘……

左脚刚离地,右腰志室穴突然一麻,被细小东西击中,全身内力眨眼间散了个干净,卞公子掌力把他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发黑。

真星被震飞的瞬间,后领一紧,被人一把拽起。回头一看,是凌风。他呀呀叫了两声,示意别出声,扛起真星左拐右拐钻进一条小巷,几个转弯跑进一个土地庙。

凌风摸他脉搏,脉象平稳有力,不是受伤,是被暗器点了穴。他运功击打真星胸脯、丹田、腰背,试了三次,那穴位纹丝不动,根本解不开。小乞丐急得脸色发白。

真星躺在地上,意识还清醒。他能感觉到被封的穴位像被一块铁堵住了,真气过不去。真星想起《无心有缘见》的入门心法:以身为炉鼎,真气自行运转。

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用外力冲穴,而是按照心法的法门,意念守住丹田,让那一丝残余的真气自行流转。起初毫无动静,过了一会儿,丹田处升起一丝暖意,像冬天里的一点火星。那丝暖意顺着经脉慢慢游走,走到被封的志室穴时,被挡在那里,过不去。

真星咬着牙,意念集中在那丝暖意上,一遍一遍地冲击。第三次时,“啵”的一声轻响,堤坝被冲开了一道细缝。真气虽然还不能完全畅通,但手脚已经能微微动了。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凌风瞪大了眼睛,指着真星,又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他试了三次都解不开的穴,这小子自己冲开了?

门槛上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头,头发胡子眉毛花白,蓬蓬松松像团乱草,衣服油污发亮,腰间别个酒葫芦,酒香很醇。老头一直闭着眼,这时睁开一只眼,幸灾乐祸地说:“哦嗬,被点穴了,被点穴了。”

凌风没好气地瞪了老头一眼,比画了一下,意思是“我当然知道,用你说?”

老头慢悠悠地说:“这个穴两个时辰不解,这小子命根子要废。”

凌风一把抓住老头胳膊,眼睛里满是急切,指了指真星又指了指老头,意思是“你会解?”老头取下酒葫芦递给他:“去打满酒。”凌风接过葫芦,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

老头弯着腰走进来,自言自语:“也是个傻子,不看我会不会解就去打酒。”他到真星面前,先摸左手脉又摸右手脉,摸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咦?这小子的筋脉……有点意思。”伸手在真星肩膀一拍,看似随意,手法却恰到好处。

真星只觉一股真气沿着经脉游走,“啪”的一声,被封的穴位被冲开了,浑身力气回来了。他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老头说不救你也死不了,起来转转。真星转了几圈,果然无碍。

老头说今天高兴,教你几段心法口诀,听好了。接着念了五段,从“正眼拂开尘世景”到“自在逍遥物外居”,一段比一段玄奥,像是道门心法,又和云山派的完全不同。真星听得一头雾水,但硬记了四五遍背下来。老头说不懂没关系,记住后自然懂,说完呵呵一笑。

这时凌风提着酒葫芦和烤烧鸡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老头笑呵呵说聪明,没叫你买下酒菜你买了,不像这小子笨死了。他把烧鸡撕成两半,递给小乞丐一半,坐在地上仰头喝酒低头吃鸡,吃得满嘴流油。小乞丐扯了条长鸡腿给真星,自己扯短腿啃,一边吃一边偷看老头,眼里有无奈也有敬畏。

老头吃喝完,抹抹嘴站起身:“人在江湖走怎能不逃跑?今天看鸡肉份上,教你们两小子逃命三招。”演了三招:霸王敬酒、狐狸碰壁、美女撑舟,招招看似进攻实则逃跑,身法精妙绝伦,快得像一阵风。真星跟着比画,学得有模有样,老头偶尔指点两句,说这里腰要塌、那里脚要快。

演完三招,老头盯着真星胸口,眼光逼人:“小子,你脖子上挂的什么?”

真星心里一紧,捂住衣襟:“没什么,一块玉佩。”

老头冷哼一声:“玉佩?老夫活了八十多年,什么玉佩没见过?你的是苍龙金雕纹玉佩。”

真星抬起头:“前辈知道这玉佩的来历?那个雪夜衡山之战,前辈也知道?”

老头不答,喝了一大口酒,抹抹嘴,眼睛望着门外,半晌才开口:“小子,有些事知道太早不是好事。你只要记住……”他凑近真星耳边,酒气扑面而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真星一个人能听见:

“天狼已醒,苍龙未归。你若想活,就别让人知道你有这块玉佩。还有,你练的那本书。”

说完,老头哈哈大笑着走出土地庙,几个起落消失在巷子尽头,只留一股酒香和真星怦怦的心跳。

小乞丐一脸茫然,用树枝在地上写:“他说啥?金雕?苍龙?啥意思?”

真星没回答。他低头看自己,掌心一层冷汗。

天狼已醒,苍龙未归。

衡山之战后那个雪夜,狼胥被封印前说的也是:“六十年后……”

六十年,到了。

而且这老头居然知道他练了“这本秘籍”!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老头是怎么知道的?

真星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巷子里的酒香散尽。江湖上他想不出有哪一号人物,是这个模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指尖刚碰到书皮,书页自己翻开了一页。空白的扉页上,多了一行他从没见过的小字,墨迹还没干透:

“无为炼气,葫芦为记。”

真星盯着那行字,后背一层冷汗。老头不只是知道他练了这本书,这本书,跟老头也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