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班,南城的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橘色。陈予把整理好的一叠纸质材料装进帆布包,包里塞着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银行流水截图,还有母亲手抄的家用开销明细。她告别同事,快步走出电视台大楼,打车前往锦恒律所。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妈:你爸又发消息过来,说我要是撤诉,就把家里那套老家具都留给我。】
陈予看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陈建国很擅长用这种蝇头小利做诱饵,拿些不值钱的旧物件,试图换取母亲在房产分割上的退让。
她回消息:别被这些小好处迷惑,家具的价值和房子比起来不值一提,不要回复他的诱导。
发送完毕,车子刚好抵达律所楼下。
走进大厅,前台核对信息之后,指引她去往会客室。推开门,时舒已经在里面等候。
他今天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衬衫,没有穿厚重西装,袖口整齐挽到小臂,桌面上摊开起诉状草稿、一沓空白证据标签纸,还有几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会客室的落地窗外,落日余晖斜斜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来了。”时舒抬眼看向她,抬手示意对面的沙发。
陈予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将厚厚一叠材料拿出来,逐一摊开。“我把能收集到的都带来了,有一部分流水,母亲那边还需要去银行打印原件。”
时舒俯身,拿起材料逐份翻看。他动作利落,指尖翻过纸页,遇到关键的地方就拿红色记号笔做标记。
“这份家用记录,是阿姨手写的?”他拿起那张泛黄的纸。
“对,我妈记了很多年,买菜、水电、孩子上学的开销,她习惯随手记本子上。”陈予坐在一旁,“我知道手写的证明力不算很强,但可以辅助印证,这么多年家里的开支基本都是我母亲在承担。”
时舒点头,在纸张边角做了个记号。“可以作为辅助证据。但效力有限,我们还要搭配银行转账、缴费记录一起使用。”
他继续往下翻阅,翻到一组转账记录,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有几笔大额转出,时间跨度好几年,收款账户是陌生个人账户。”时舒抬眸看向陈予,“这部分,阿姨知不知道这笔钱的去向?”
陈予神色一沉。“我问过我妈,她完全不知情。我父亲从来没有跟家里交代过这笔钱的用途。”
“这就是重点。”时舒把这几页单独抽出来,放在一旁,“婚内大额未经配偶同意的对外支出,属于消耗夫妻共同财产。开庭的时候,这一点可以重点主张。”
陈予心里咯噔一下。她之前只留意到父亲对家庭的缺位,却没意识到,这些不明转账会是这么关键的突破口。
“那他会不会当庭狡辩,说是借给别人,或者用于生意周转?”陈予问。
“有可能。”时舒语气平静,“他要主张是借款、经营支出,就必须拿出对应的凭证。拿不出来,法庭不会采信他的说辞。”
他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会客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陈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对待案卷一丝不苟,哪怕是细碎的小细节也不会放过。
“对了,”陈予想起一件事,“我爸前几天给我打电话,我录了音,也一并发给您了,您看过了吗?”
“看过。”时舒抬眼,“录音内容可以证明他存在言语胁迫,试图逼迫你母亲妥协。但是有个小问题,录音是你和他的对话,不是他直接对你母亲施压,庭审上只能作为旁证,不能当做核心证据。”
陈予点点头,记下这个要点。“那我之后要提醒我妈,如果接到他的骚扰电话,尽量自己录音,保留直接证据。”
“是。”时舒顿了顿,看向她,语气带上一点不擅长的叮嘱,“但不要强迫阿姨去跟他对峙。如果她心理压力太大,宁可不接电话,也不要冒险激化矛盾。”
陈予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考虑到母亲的心理状态,不只是盯着案件证据。
“我明白。”她轻轻应声。
时舒继续梳理证据清单,把缺漏的条目一条条列出来:银行流水原件、物业费缴费凭证、部分聊天记录的原始手机备份。
“这些材料,不用赶在一两天全部集齐。”他把打印好的清单推到陈予面前,“你分批次收集,收集好之后拍照发给我。全部补齐之后,我们就去法院提交立案。”
陈予接过清单,指尖扫过上面工整的字迹。“立案之后,大概多久会开庭?”
“家事案件,一般会先安排诉前调解。”时舒解释,“调解阶段,陈建国大概率还会继续谈判、耍手段。调解不成,才会转入正式开庭。”
“调解的时候,他会不会继续道德绑架?”陈予苦笑,“我太了解他了,到时候说不定会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妈身上。”
时舒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是很轻的笑意。“调解不是让我们妥协。调解阶段,我们只谈合法的分割方案。他如果要表演,我们就听着,不被他的情绪带着走。”
“我就怕我妈扛不住调解室的氛围。”陈予说出心底最大的顾虑。
“到时候,我会陪同当事人到场。”时舒语气笃定,“我会帮她挡掉那些情绪裹挟,不会让她独自面对。”
这句话落下来,陈予悬着的心又松了一截。
两个人又讨论了十几分钟,把所有疑点、风险点全部梳理完毕。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下去,天色慢慢变暗,律所的灯光次第亮起。
“今天就先到这里。”时舒合上笔记本,“剩下的材料你慢慢整理,有任何突发状况,随时联系我。”
陈予把材料收拢,放回帆布包里。“辛苦您了,时律师。”
“应该的。”时舒站起身,“我送你到电梯口。”
两人走出会客室,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律师抱着卷宗匆匆走过。走到电梯口,电梯刚好抵达。
“那我先走了。”陈予微微颔首。
“路上注意安全。”时舒站在原地,淡淡开口,“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予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着金属门,她看见时舒站在原地,身影隐在走廊灯光里。
走出律所,晚风迎面吹来。陈予掏出手机,给母亲发消息,把今天梳理出来的要点简单转述一遍。
回家的路上,她顺路拐进小吃店,买了一份热腾腾的馄饨。回到公寓,一边吃晚饭,一边翻看手机。
没过多久,林淼发来消息,约她周末出来吃饭散心。
【林淼:天天被官司的事耗着,出来喘口气。】
陈予回复:好,周末见。
吃完晚饭,她坐在书桌前,对照时舒给的清单,开始整理明天要去银行办理的事项。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陈建国发来的,消息直接发到了她的微信。
【陈建国:予予,你劝劝你妈。一家人何必闹到法院,闹出去街坊邻居怎么看?我可以让步,但是房子不能动。】
陈予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
果然,对方不会轻易罢休。
她没有回复,直接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同步转发给了时舒。
【陈予:我父亲又发来消息,依旧在拿舆论施压,不肯松口房产。】
隔了几分钟,时舒回复。
【时舒:不必理会。保存好截图即可。他现在还在试探底线,我们不要被他牵着节奏。】
夜色沉沉,城市万家灯火。陈予把手机放到一边,心里清楚,诉前调解还没到来,拉锯战,才刚刚开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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