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地宫宝库入口风声簌簌,黑黢黢的暗道底下,终于悠悠传来一阵凄惨又洪亮的哀嚎。
“哎哟——!我的老腰!!”
“我的腿!动不了了!骨头要散架了!”
“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
赵尚书方才一路骂骂咧咧意气风发,转瞬失足坠洞,狠狠摔落在地宫底层石地上,整个人直接摔懵僵直。
他浑身酸痛、腰酸腿麻,屁股摔得火辣辣疼,方才揣在手里的剿匪招商书早不知飞落何处,此刻瘫在地宫冰冷石面上,只能扯着嗓子一声声哀嚎求救,委屈又凄惨,回荡在空旷深邃的暗道里,层层回响。
洞口众人闻声纷纷俯身探看,黑漆漆的洞底隐约能看见一道蜷缩蠕动的人影。
钱将军扒着洞口边沿,听见底下此起彼伏、没完没了的哭嚎声,瞬间松了大半口气,又好气又好笑,对着暗道底下扬声吐槽。
他语气无奈又戏谑,妥妥的老友互怼模样:
“你这家伙!还搁着喊呢?嚎得跟哭丧似的,中气这么足,嗓门这么亮,看来是半点大事没有,纯粹摔得不轻、矫情得很!”
原本众人还提着心,怕赵尚书坠洞重伤、身陷地底受伤遇险。
一听这没完没了的哀嚎,再配上钱将军这句精准吐槽,全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能这么能喊、能这么能闹,腰腿虽疼,定然无性命大碍,更无重伤凶险。
洞底的赵尚书听见上头老友调侃,非但没收敛,反而哭得更委屈:
“你别瞎说!真疼!快拉我上去!这洞底下黑得吓人!”
天宝蹲在洞口,歪着毛茸茸的脑袋,耳朵一耸一耸,听着底下持续不断的哀嚎,一脸生无可恋。
飞飞栖在洞边石沿,扑棱两下翅膀,内心疯狂腹诽:果然是碎嘴子,摔进宝库都不忘嚎哭,一点沉稳样子都无。
沈清衍垂眸轻笑,抬手示意众人备好绳索:“无碍,人平安就好,先把赵大人拉上来,再细看这座地底宝库。”
喧闹的哀嚎、轻松的打趣,冲淡了逆巢秘地的阴森肃杀,
绳索垂落幽深暗道,侍卫们合力发力,费了一番功夫,方才把摔得浑身酸痛的赵尚书从地宫底下拉了上来。
赵尚书一脚踏回地面,扶着老腰龇牙咧嘴,胳膊腿到处都在发酸,可还没等缓过身上的疼痛,眼角余光扫过那座敞开的地底宝库,满室金玉宝器在微光之下熠熠生辉。
他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方才坠洞的那点痛楚一下子被抛到九霄云外,当场惊呼出声。
“我嘞个乖乖!这是淘到大的了!老钱!老钱!咱们国库要发财了呀!”
赵尚书激动得手舞足蹈,指着地宫内部,满脸都是捡到天大便宜的狂喜,全然不顾自己方才才摔得嗷嗷叫。
钱将军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乐不可支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扶了扶额头。
“我说你这个脑子,摔成这样还在这里傻乐。”他摇着头打趣,顿了顿,语气又带上几分真切感慨,“不过话说回来,也得亏是你摔了这一脚,不然谁能发现这深埋地下的宝库。”
赵尚书摸了摸后颈,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笑意,挺着胸脯强辩:“哼,我这叫误打误撞,机缘所致,你懂啥!”
一旁,国师萧景砚静静立在石拱门边上,看着眼前这对一文一武,一个咋咋呼呼狂喜不已,一个插科打诨随口调侃。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活脱脱两个活宝。
国师与身侧随同的沈家众人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默默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朝堂之上皆是端庄肃穆的大人,一到这地底下,就露出这般抽象有趣的本色。
沈清衍淡淡扬了扬唇角,沈清曜更是憋笑憋得肩膀微微抖动。
天宝蹲在地上,歪着脑袋望望大呼小叫的赵尚书,又望望地宫之内堆积如山的珍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飞飞落在石梁之上,扑扇两下翅膀,内心暗自吐槽:人类看见金银,便这般忘乎所以。
喧闹过后,沈清衍收敛笑意,神色重新归于凝重:“先莫急着欢喜。宝库虽现,地道之内尚有残余死士尚未清剿,切莫被珍宝分了心神。”
地宫深处,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那些藏匿在此的华贵妃旧部,已经察觉到洞口传来的动静。
地宫珍宝流光未歇,深处骤然掠出阵阵寒影。
藏匿在宝库夹层、暗室、密道之中的华贵妃残余死士,察觉洞口闯入生人,再无蛰伏之意,尽数持刀暴起。这群死士皆是久经训练的死忠精锐,悍不畏死、招招搏命,刀光凛冽裹挟地底阴风,瞬间撕破地宫安宁。
方才笑闹打趣的众人,神色顷刻收敛,肃杀之气骤然笼罩全场。
沈清衍沉喝一声,沈家暗卫、京畿卫兵即刻列阵合围,兵刃出鞘寒光乍泄,层层封堵死士退路。沈清曜手握长剑贴身近战,身法凌厉,剑光翻飞间逼退数名扑杀而来的死士,整座地底宝库瞬间化作厮杀战场。
短兵相接,金属交鸣刺耳,喊杀震荡地道。
死士人数众多、悍勇疯狂,依托宝库石柱、巷道夹层四处突袭,缠斗极是难缠。
乱战之中,从没怎么上过前线的赵尚书彻底慌了手脚,慌乱中随手抓起卫兵搁置一旁的长弓,也不懂拉弦射箭,闭着眼卯足力气,直接把整张弓箭狠狠朝着敌群扔了出去。
弓身空转飞出,别说伤人,连边都没蹭到,白白浪费力气。
眼看几名死士持刀直冲自己方向奔来,赵尚书吓得腿肚子发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天宝眼疾手快,一口叼住赵尚书的官袍下摆,毛茸茸身子发力,拖着吨位十足的赵尚书狂奔后撤,险之又险避开致命刀风。
赵尚书被灵兽拖拽着踉跄飞奔,脚步颠三倒四,风声灌耳,吓得全程嗷嗷乱叫,场面滑稽又惊险。
众人各司其职围剿死士,一边杀敌一边忍不住分神瞥见这荒诞一幕,心神都被晃得微微一乱。
激战转瞬落幕。
有沈家精锐开路、钱将军统筹兵阵、暗卫全方位围杀,纵然死士凶悍难缠,终究寡不敌众。
随着最后一名死士倒地噤声,地宫之内终于彻底归于寂静。
华贵妃盘踞数年的全部旧部,至此尽数伏法,无一漏网。
满地狼藉,兵刃散落,血腥味混杂着陈旧木香弥漫四周。
赵尚书瘫坐在地,扶着腰大口喘气,心有余悸地连连拍胸口,满脸后怕地碎碎吐槽:“太吓人了!真是太吓人了!本以为都是空巢废地,这怎么还有活人埋伏呢!”
钱将军收刀入鞘,望着满地尸骸,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出声:“幸亏今日人马带得足够,不然这群不要命的死士,还真够咱们啃上半天,着实难缠。”
厮杀平息,危机尽除。
国师萧景砚缓步上前,神色温雅,关切询问:“赵大人方才受惊,可有摔伤、重伤之处?”
赵尚书摆摆手,一脸窘迫,老实交代:“多谢国师挂念,臣无事……就是方才坠洞又被灵兽拖拽狂奔,屁股磨破了点皮,着实遭罪。”
话音落下,安静的地宫之中瞬间多了几分细碎动静。
沈家众人齐刷刷低头,抬手捂嘴,肩膀控制不住轻轻耸动,极力憋住笑意。
杀伐肃杀的战场余韵,硬生生被赵尚书一句屁股磨破,彻底冲淡。
堂堂朝廷吏部尚书,剿匪立了功,偏偏落得个狼狈窘迫的模样,属实让人忍俊不禁。
天宝蹲在一旁,歪头看着捂脸憋笑的众人,又瞅瞅一脸委屈的赵尚书,懵懂眨巴眼睛,浑然不知自己方才救了一位朝廷重臣的性命。
飞飞盘旋落下,立在宝器石架之上,俯瞰满地珍宝与狼藉残局,眼底清冷如旧
地宫杀伐尘埃落定,满地狼藉尽数清理干净。
众人收敛笑意,开始有条不紊盘点这座深埋北郊古寺之下的皇家秘宝库。一箱箱金银铸锭、历朝珍稀玉器、失传兵书战甲、边防机密舆图、疗伤秘药与御用器械整齐罗列,数额庞大、品类繁多,皆是历代封存的御用珍藏。
赵尚书早已忘了屁股的酸痛,围着珍宝来回踱步,啧啧称奇,逐一登记造册,眉眼间满是振奋。
钱将军摩挲着库中成套的精良兵器、甲胄器械,心头大喜。此地地势隐蔽、空间辽阔、暗道交错、易守难攻,是绝佳的隐秘练兵之地。
众人经商议敲定决议:将这座古寺地宫永久盘踞征用,划为朝廷秘密练兵据点。日后精选精锐禁军、沈家暗卫在此集训,打磨死战之师,专司清缴逆党、镇守暗乱、拱卫皇城,将百年逆巢,彻底化作大靖强军沃土。
处置妥当后,众人快马加急将本次所有收获写成密折,六百里加急送入宫中。
养心殿内,帝王展开密报,逐字阅看,神色从平静转为错愕,最终满眼震惊。
他本只盼彻底肃清华贵妃残余死士,了结旧日逆案,却万万未曾料到,此番围剿竟有这般惊天额外收获——
不仅根除了蛰伏数年的逆党主力,还意外寻回失传百年的皇家地宫宝库,更得一处得天独厚的隐秘练兵秘境。
可狂喜之余,帝王眉心始终紧锁,心事重重,半点舒展不得。
逆巢虽破,旧患虽除,但深宫暗处的操盘黑手依旧隐匿无踪、无从溯源。
恪贵人母子暗流涌动、频频作乱,绑架储妃、搅动朝局,桩桩件件皆是诛心毒计,幕后还有未知势力撑腰,隐患未绝,朝堂永无宁日。
立在一旁侍奉的大太监,伴君多年,最是懂帝王心思。见圣上神色沉郁、忧思难消,连忙躬身轻声劝慰:
“皇上,此番清剿大获全胜,根除逆患、得宝库、得练兵重地,乃是天大喜事。旧逆已除,往后朝堂军心稳固、兵力强盛,余下阴霾,迟早尽数拨开,皇上不必过度忧心。”
帝王微微颔首,却依旧难展眉峰,眼底深处的沉郁分毫未减。
皇城深宫,栖云轩内却是另一番雷霆怒火。
恪贵人接连收到两道密报:
其一,北郊古寺死士全军覆没,潜伏多年的华氏旧部彻底伏法,再无残存势力;
其二,精心筹划的绑架大计全盘落空,沈清柔毫发无损、安然归府,半点损伤未得,反而暴露了自身作乱的苗头。
接连两场布局惨败,数年铺垫付诸东流!
恪贵人积压多日的妒火、怒火、不甘瞬间彻底爆发。
她抬手狠狠拍砸案桌,桌上茶具、玉盏、密信尽数震落,哐当碎裂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尽数不中用!”
“北王偏心偏袒旧逆,我的人办事更是一塌糊涂!
苦心筹谋的局,次次被沈家、被朝廷轻易破去!
沈清柔安然无恙,太子毫无牵绊,朝堂稳如磐石,我白白脏了自己的手!”
她气急败坏、眉眼狰狞,满室戾气翻涌,近乎癫狂。
一旁静默侍立的萱草,始终垂眸低首,神色平淡,不见半分波澜。
待恪贵人怒火稍歇,她才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算计,心中已然敲定新一轮的绝杀毒计。
正面刺杀、暗中绑架、搅动军心皆已失效,反而打草惊蛇,再用旧手段只会徒增破绽。
想要快速瓦解朝局、瘫痪皇室力量,无需再动沈家、不必再扰储君,只需斩断太子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萱草心思阴毒缜密,早已备好最卑劣、最无解的暗算手段——苗疆巫蛊媚女。
她蛰伏百年,掌控无数宫外暗线,手中豢养数名习得苗疆媚蛊的女子。此蛊最为阴邪歹毒,不伤人命、却乱人心神,能勾人情欲、乱人道心,最擅长摧毁清流贤臣的名声与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