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闲散,宫外风清市井热闹。
朝中两部重臣难得卸了朝堂繁务,偷得浮生半日闲。
吏部赵大人身居文臣高位,温谨持重、心思细密;钱将军掌京畿兵防,性子粗朗跳脱、爱闹爱打趣。一文一武,脾性相投,最是投缘,正所谓高山流水、低山臭水,乱世官场遇知音。
二人避开皇城耳目,择了京外一间清雅酒楼,包了上等雅间,小酌闲谈,抛开朝堂纷争、深宫迷雾,只谈风月俗事,暂且松弛连日紧绷的心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微醺意起。
赵大人酒意上头,起身告罪:“钱兄稍坐,赵某暂且出恭片刻。”
说罢便轻步出了雅间,沿回廊去往后院净房。
他去得不急,步履闲散,谁知折返回廊、途经拐角另一间偏僻雅间时,压低、隐秘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飘入耳中。
话题凛冽刺骨,偏偏字字惊心——尽数围绕着早已被斩首伏法、罪案昭雪的华贵妃。
几人语声压得极低,藏着畏缩,又藏着密谋的躁动。
“贵妃娘娘虽已伏诛,可咱们旧部未散,主力早已隐匿蛰伏。”
“宫内接连清查逆党,皇城无处容身,只能往北郊转移。”
“按娘娘生前最后密令,所有人即刻奔赴北郊古寺集结,归拢残余势力,静待时机。”
“寺中安稳、人烟稀少、香火淡薄,最是藏身宝地。”
字字入耳,赵大人浑身酒意瞬间惊散大半!
华贵妃一案早已尘埃落定,满朝皆以为逆党尽数肃清、余孽根除。
万万想不到,贵妃遗留的死士旧部,竟还有大批残余在外,从未消散!
他心头骤紧,脚步顿在廊下,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分动静。
雅间之内,残余死士低声敲定行程:今夜分批动身,散行出城,齐聚北郊古寺,汇合大部队蛰伏待命。
正当赵大人敛息偷听、暗自震惊之际——
身后忽然一道黑影贴近,钱将军恶作剧心思骤起,故意俯身凑近,想要猛地出声吓唬素来斯文谨慎的赵大人。
风声微动,气息贴近!
赵大人反应极快,闻声瞬间反手一捂,精准死死捂住钱将军的嘴,力道稳而急,半点声响不让外泄。
钱将军整个人僵在原地,瞪眼噤声,所有玩笑话全被捂在口中,半点不敢吐出。
两人一静一动、一文一武,贴着廊柱屏息潜伏。
屋内密谋之人毫无察觉墙外有人窃听,说完密令便迅速散场,收拾行装,悄然离楼,分批出城,朝着北郊方向而去。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楼内恢复安静,赵大人才缓缓松开手,长舒一口凉气,眼神凝重至极。
“钱兄,这回不是玩笑,是天大的秘事、要命的大事。”
钱将军脸上戏谑笑意彻底褪去,神色肃然,低声急问:“方才所言……皆是真的?贵妃死士余部,尽数藏在北郊古寺?”
赵大人重重点头:“一字不假。宫中清查多日,竟半点未曾察觉,这群余孽藏得太深!”
二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此事干系国本、牵连逆党余烬、暗藏复辟祸心,绝不能置之不理。
可对方是久经厮杀、阴狠诡秘的贵妃死士,人数不明、部署不明、暗藏杀机。
二人不敢贸然惊动、不敢强行缉拿,唯恐打草惊蛇、逼得余孽狗急跳墙。
最终二人打定主意——悄悄尾随,暗中探查,摸清巢穴底细。
两人收敛身形、换掉醒目外袍、压低踪迹,装作寻常市井路人,不远不近、不紧不慢,稳稳吊在那批死士身后。
一路潜行尾随,全程谨慎规避视线。
那群逆党心思缜密、沿途数次回望探查,却始终未曾发现身后暗藏的两道尾巴。
一路出城、一路郊野疾行,最终,众人落脚点果然正是北郊荒古寺。
这座古寺年久失修、香火零落、地处荒僻、少有人至,平日里寥寥无几香客,最适合逆党潜伏藏身。
赵大人与钱将军隐匿在寺外林间树影之中,屏息观望。
只见那批死士熟门熟路绕开正门,避开寺外空地,径直走向无人问津的寺庙偏僻侧门。
侧门荒草丛生、门扇斑驳锈蚀,看着早已废弃多年。
可众人抵达之后,手法熟稔,轻按墙沿机关。
下一瞬——
轰隆一声低哑轻响!
整片墙垣缓缓移开,下方赫然露出一方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地道入口!
洞口幽深、冷风扑面、暗道蜿蜒向内,可容纳多人通行,俨然是早已开凿多年、隐秘至极的大型藏身密道!
墙外荒草遮蔽、墙体机关伪装、不露半点破绽!
亲眼目睹这惊天一幕,
素来沉稳的赵大人、常年征战见惯风浪的钱将军,双双当场怔住。
两人瞠目结舌,惊得下巴险些掉落在地。
谁也未曾料到!
一座荒废冷清、无人留意的北郊古寺,
墙后竟藏着直通深处、容纳整支逆党残余的巨型地下暗道巢穴!
华贵妃潜藏多年的最后一批死士大部队,
竟全部隐匿在这无人知晓的地宫暗道之中!
林间风静,二人僵立原地,心头震骇汹涌。
北郊古寺地道骇人景象震彻心神,赵尚书与钱将军不敢有半分耽搁。
二人深知此事干系重大——是华贵妃伏法之后,唯一残存、完整集结、暗藏巢穴的逆党主力。一旦蛰伏蓄力完毕,必将再起祸乱、搅动朝野,后患无穷。
两人不敢逗留荒郊,即刻敛身返程,快马加急赶回皇城,入宫直奔养心殿求见帝王,求紧急密报。
夜色深沉,养心殿灯火通明。
帝王方才从椒房殿折返,满心仍是深宫未解的重重疑云,正与沈清衍暗自推敲日间无解疑点,忽闻内侍急报:吏部尚书、京畿将军连夜叩殿,有天大密事启奏。
二人入殿之后,全然顾不得文臣武将体面,神色急促、气息未定,眼底满是惊魂未散。
为让帝王直观知晓事情始末,两人干脆声形并茂、连演带说,将酒楼偶遇、隔墙偷听、险些被发现、捂嘴憋笑憋惊、悄悄尾随、荒寺探秘、墙体开暗道的全过程,细致重演一遍。
赵大人比划廊间偷听屏息之态,复刻逆党低语密令;
钱将军模仿自己恶作剧吓人、反被死死捂嘴憋住动静的窘迫模样;
两人一唱一和、神情生动,把整场惊险又带着几分滑稽的奇遇,原样还原在养心殿中。
从微醺闲饮、无心出恭偶遇秘谈,到尾随逆党、步步惊心,再到亲眼目睹荒寺破壁现地道,每一桩细节、每一句密语、每一处凶险,尽数复述分明。
帝王端坐龙椅,面色随二人讲述一点点沉冷、肃穆、凝重,眼底风波渐起。
待二人演述完毕,殿内死寂一瞬。
华氏逆党余孽未清、主力潜藏、暗藏地下巢穴,这件事远超朝堂所有预估。
帝王当即沉声传旨:
“大太监,速传太子、国师萧景砚、沈家全员子弟,即刻入宫议事,不得延误!”
旨意一出,宫灯传信,快马传讯,深宫连夜聚齐所有核心力量。
不多时,众人悉数抵达养心殿。
沈清辞、沈清衍依次入列,沉稳肃立,静待圣谕。
而素来护着小公主、片刻心软的沈家小霸王沈清曜,放心不下夜里依旧胆怯难安的嫡公主,征得应允后,便带着小小的公主一同前来。
小公主一身软色宫裙,乖乖跟在沈清曜身侧,小手依旧轻轻拽着他的衣袖,眉眼乖巧安静,不吵不闹,只静静站在一旁听着大人们议事。
殿内文武齐聚、储君临殿、国师在侧、沈家群英林立,全员到齐,气氛肃然紧绷。
帝王目光落向气息疲惫、满头薄汗的赵尚书与钱将军,缓声开口:
“二位卿家辛苦,将方才所见所闻,原封不动,再详述一遍,让众人尽数知情。”
二人本就一路奔波、惊心紧绷,又方才生动演述过一次,早已嗓子干涩、身心俱疲,实在是累得够呛。
可君命难违,事关国朝安危、逆党隐患,不敢有半点敷衍。
二人只得重整精神,耐着倦意,从头到尾,条理清晰、一字不漏,将酒楼偷听死士密议、得知余部集结北郊古寺、二人暗中尾随、发现寺庙偏门暗藏机关地道、逆党全数藏匿地底巢穴的全部经过,认认真真再说一遍。
讲到末尾,两人齐齐躬身,气息微喘,异口同声总结收尾:
“臣等所见所闻,始末悉数在此,就是这样。”
短短四字收尾,带着满满的疲惫与笃定。
养心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神色凛然,心底彻底明晰——
深宫迷雾未破,宫外逆巢已现。
看似尘埃落定的贵妃逆案,从来没有真正结束。
大批训练有素的死士潜藏地底、蓄势蛰伏,暗中藏形、静待翻盘之机。
新的清剿危局、朝野硬仗,已然摆在所有人眼前。
赵、钱二臣一句“就是这样”落定,养心殿肃杀之气陡升。
满殿众人无人再言多余闲话,个个神色凝重。
华贵妃斩首伏法多日,朝野皆以为逆党肃清、旧案了结,谁也不曾料到,最精锐、最完整、最隐蔽的一批死士主力,竟完好藏在北郊古寺地道之内,蛰伏待变。
若不是今日二人宫外偶遇偷听、以身探察,再过旬月,这群死士养足声势、找准时机,必然内外呼应再起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帝王目光扫过太子、国师、沈家众人,沉声道:“逆党藏地隐秘、盘踞已久、地道错综复杂,贸然强攻,必致打草惊蛇。地道四通八达,恐有多处暗口,一旦逃窜,日后再无根除之机。诸位可有稳妥之计?”
太子率先出列,气度沉稳:“父皇,此巢藏于荒寺,平日无人往来,最适合暗围、不适合明攻。儿臣以为,应当外紧内静、全网锁死,再徐徐收网。先封所有出逃暗道,再行清剿,方能一网打尽。”
国师萧景砚眸色清浅,一语点破要害:“寺中地气阴杂,地道藏煞,必然布设简易迷障、警戒机关。明火大兵压境,机关触发,逆党要么拼死反扑、要么就地潜逃,甚至可能预埋引火、毒烟同归于尽。不可急战。”
沈清辞缓步上前,清冷声线条理分明,推演全局无半分疏漏:
“臣女推演地形,北郊古寺依山而建,后山多荒壑、林涧、废径,地道极大概率连通后山隐秘出口。
现下分三步:
第一,隐兵,调京畿精锐换便衣,分批散入北郊山林,伪装樵夫、猎户、行脚商贩,层层合围古寺外围,不露兵锋。
第二,锁口,由钱将军带人连夜探查后山沟壑,封堵所有疑似暗道出入口,断其退路。
第三,探内,不急杀入,先派精干暗卫潜伏近寺,摸清地道层数、支路、人数、布防规律。”
布局稳妥、步步为营,全无冒进之险。
沈清衍随即接话,利落请命:“沈家暗卫全数出动,负责近寺潜伏、夜探地道、标记机关、传回布防详图。臣亲自带队,今夜便可动身。”
一旁的钱将军一扫方才疲惫,战意凛然:“京畿卫戍兵马听候调遣,外围合围、封山锁路、截杀逃逆,末将拿手!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北郊山林!”
赵尚书身为文臣,思虑周全,补全最关键的稳妥一环:
“臣请命,即刻封锁京城九门、城郊要道,严查夜行闲散路人、结伴流民、诡秘行商。寺中死士定然有人在外联络、传信、值守,防止里外通风报信、提前弃巢逃窜。”
人人献策、面面周全,一张明暗交织、天罗地网瞬间成型。
帝王听罢,龙颜微缓,当即定案、下旨分派:
“准。
太子居中统筹全局,调度各方、衔接内外;
国师坐镇宫中,观气辨煞、预判诡阵、勘破暗道禁制;
沈清衍带沈家暗卫夜探古寺、摸透逆巢底细;
钱将军布隐兵合围北郊、封山锁径;
赵尚书掌九门盘查、切断传信通路;
沈清辞留殿随时推演变数、预判敌方后手。”
旨意落定,全员领命,无一人迟疑。
一旁的沈清曜护着怀中乖巧安静的小公主,低声请示:“陛下,臣留守宫禁,护住椒房与太后行宫,宫内一旦有异动,即刻驰援。”
帝王颔首赞许。
宫内暗流未明、黑手未擒,深宫依旧不能空虚,内外必须双线兼顾。
议事落毕,养心殿众人各司其职、即刻行动。
无人张扬、无人造势、不鸣金、不调大阵仪仗。
所有动作隐秘、低调、极速、无声。
只为——不惊逆党、不破假象、不打草惊蛇。
北郊古寺之内,潜藏的华氏死士尚以为藏身安全、无人察觉,依旧蛰伏待命、静待再起之机。
夜色如墨,北郊荒山风声飒飒,林木影影绰绰,荒古寺静立山野之间,死寂得毫无半点人烟气息。
沈清衍亲率沈家精锐暗卫,一身玄色劲装,借林影掩护,悄无声息潜至古寺外围。
依照先前议定的计策,外层钱将军的便衣兵马已然层层布控,封死所有山路、荒径、后山豁口,看似山林如常,实则飞鸟难越。
一众暗卫身法轻盈,避开寺内零星值守死士的视线,贴着荒草丛生的墙根绕至侧门机关暗道处。
先前赵、钱二人所见的墙体机关依旧敞开,黑漆漆的洞口吞纳夜风,幽深可怖,阵阵阴冷浊气从地底翻涌而出,裹挟着铁血、药腥与尘封腐朽的混杂气味。
“分批入内,轻步静音,只探不报,标记路径、留存物证,绝不妄动。”
沈清衍低声传令,身形一掠,率先踏入地道。
地底通道宽阔规整,绝非临时开凿的小洞,层层阶梯向下延伸,纵深极长,两侧岩壁打磨平整,每隔数丈便有暗灯凹槽、值守站位,俨然是经营十数年的地下隐秘军营。
越往深处,空间越是开阔。
地道两侧分列无数石室,有的堆满兵刃甲胄、淬毒暗器,皆是制式精良、私造禁用的军中利器;有的囤积粮草药石、疗伤禁药,足以支撑数百死士常年蛰伏续航;更有密室之中,堆叠着密信卷宗、边防舆图、朝堂百官情报。
最令人心惊的是最深处的主石室——
台面上整齐陈列着宫廷禁蛊、阴邪法器、镇厌秘术物件,皆是朝野明令禁止、祸乱人心的阴毒之物。
绝非普通叛党残余所能囤积!
沈清衍眸光骤沉,心底寒意丛生。
华贵妃旧部哪里只是蛰伏待命,这根本是蓄谋多年、私养阴兵、囤积禁物、勾结邪术的完整逆巢。
这群死士不止是朝堂叛贼,更是依托阴邪秘术、随时可掀起朝野大乱的祸根。
暗卫迅速分工,悄悄标记所有岔路、密道、藏密室,誊抄残留密信,留存禁物物证,全程屏息敛声,不敢惊动地底值守的残余死士。
地道分支错综复杂,连通后山三处隐秘逃生口,层层设防、机关密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沈家众人在外肃查清剿逆巢、步步破局,深宫之内,另一重滔天毒计已然悄然滋生。
栖云轩内,帘幕低垂,烛火幽冷。
恪贵人端坐榻上,指尖捏着一枚刚送入宫的宫外密报,纸张轻薄,却字字刺目。
密报清晰写明:华贵妃伏法之后,北地暗中保全其大批精锐旧部,尽数藏于北郊古寺地道,留存后手,伺机再起。
一眼看完,恪贵人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温婉假面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疯狂又怨毒的妒火。
她隐忍多年、布遍全局、耗尽心力勾结北地,甘愿做北地棋子、背负千古骂名、弑杀布局、以身涉险,所求不过是为儿子谋一条登顶之路。
可到头来!
北地王爷的心中,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华贵妃!
华氏跋扈张扬、野心滔天,北王却甘愿为她留存精锐、暗藏死士、预留退路、保全后手!
而自己母子二人,数年卖命筹谋、替北地乱深宫、乱皇室、乱朝纲,却从未得过半分特殊照拂,从未有过半分专属后手铺垫!
“偏心!当真偏心至极!”
恪贵人指尖死死攥紧密报,指节泛白,纸张被揉得粉碎,簌簌落地。
胸腔妒火、恨火、毒火层层灼烧五脏六腑,眼底戾气疯狂蔓延。
她不甘、不忿、怨彻骨髓。
华氏已死,仍有旧部底牌万千;
她步步血泪,却始终孤身博弈、无人兜底!
这份极致的不公,彻底冲垮了她最后的隐忍。
原本她还徐徐图之、静待时机、稳步蚕食皇室根基,此刻被北王的偏心彻底激怒,决意不再稳妥布局,直接破罐破摔、不择手段、乱中取利。
她冷声传唤门外婢女:“去,速速传世子入宫见我,即刻,不得延误。”
婢女躬身领命,不敢迟疑,即刻出宫传信。
片刻,北地世子入殿,见母亲面色阴戾、眼底布满疯魔恨意,低声询问:“母亲何事急迫?”
恪贵人抬眸,字字阴狠,敲定绝杀毒计:
“北地偏心,留华氏旧部为后手,视我母子为弃子。既然他们想保旧逆、想留残局,那我便彻底搅乱这盘棋,谁都别想安稳收官。”
“如今朝野所有注意力,尽数被北郊古寺逆巢吸引,沈家全员在外布网、皇宫守备松动、人心紧绷、自顾不暇。”
“沈清柔身为沈家庶女,性情温顺、心思单纯、极易掌控,且朝野早已默认她为未来太子妃,身份特殊、干系重大。”
她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疯狂的弧度,语出诛心:
“你即刻安排心腹,伺机绑走沈清柔。”
“挟持未来太子妃,挑动太子与沈家嫌隙,搅乱朝堂军心、离间君臣关系。”
“一旦沈家方寸大乱、太子心绪失衡、朝野人心浮动,众人自顾不暇、忙着内耗猜忌,北郊清剿必然受阻,深宫布防彻底崩盘。”
“大乱之中,我方才有可乘之机!”
她要借这一场乱局,彻底撕碎北地的算计、撕碎沈家的布防、撕碎皇室的安稳。
既然无人护她母子,那她便亲手倾覆全局,以一人之毒,乱一朝之心。
世子眸光一沉,即刻明白其中利害,郑重颔首:“孩儿明白,即刻部署,伺机而动,绝不留破绽。”
一边是沈家暗卫深探逆巢、即将连根拔除华氏余孽;
一边是恪贵人妒火焚心、铤而走险,决意绑架沈清柔、引爆朝堂内乱。
明暗双线对冲,朝野内外,双重大乱将至。
平静只是假象,真正的滔天风浪,已然接踵席卷大靖山河。
暗处数道黑影骤然窜出,出手快准狠,不等她出声呼救,一块浸了轻晕药的帕子捂住口鼻,沈清柔瞬间四肢发软、意识涣散,被人利落装入粗布麻袋,捆紧袋口,悄无声息扛走。
恪贵人心腹早已备好藏人落脚点——京郊最混杂的风月青楼,借声色鱼龙之地掩人耳目,最是安全稳妥,无人会查青楼后门的往来伙计。
夜色街巷幽暗,无人察觉这场针对未来太子妃的隐秘绑架。
恰逢此时,低山臭水遇知音的赵尚书、钱将军二人,刚从宫中密议结束、脱身出宫。
二人连日紧绷,心神疲惫,本想避开朝堂耳目,悄悄来城外青楼僻静处寻一处闲室饮茶缓气,从不沾风月奢靡,只求片刻清净。
二人刚绕到青楼后门荒僻小巷,正要迈步进门,迎面撞见一个弯腰驼背、身着伙计短褂的汉子,肩头高高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粗布麻袋,步履仓促、神色慌张,低头只顾往青楼内钻。
后门本就冷清,深夜更是无人走动,这伙计行迹太过诡异。
赵尚书心思缜密,当即抬手拦下钱将军,低声警示:“不对劲,袋中沉重鼓胀,不似货物,像裹着活人。”
钱将军戎马出身,眼毒心细,瞬间绷紧神经,武将本能瞬间拉满。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悄然贴步上前,装作路过闲人,侧身一挡,顺势微微撞了那伙计一下。
麻袋一晃,内里隐约传出微弱、细碎的女子闷哼声。
真切入耳!
袋里真的是人!
钱将军再不犹豫,一身沙场勇武尽数迸发,手腕翻转、步伐突进,快如闪电扣住对方肩骨,顺势一拧一压!
“咔嚓”一声轻响,伙计痛呼失声,肩头受制、浑身僵死,根本无力挣扎。
赵尚书即刻上前扯开袋口麻绳,层层铺开粗布。
袋中之人鬓发微乱、衣裙褶皱、面色苍白虚弱,正是方才莫名失踪的沈家庶女——沈清柔!
看清人脸的一瞬,二人同时心头大震。
竟是沈家小姐、朝野默认的未来太子妃!
若是今夜被带入青楼、落入恶人之手,清白尽毁、名声尽丧、太子颜面扫地、沈家势必大乱,正中恪贵人搅乱朝局的毒计!
万幸、万幸狭路相逢!
钱将军手上力道再增,瞬间制服绑匪,低声冷喝逼问底细,可对方是死士死忠,闭口不语、暗藏毒牙,欲自尽灭口,二人反应极快,及时压制,虽未问出主谋,却保住了活口线索。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此地鱼龙混杂、耳目众多,绝不能久留,更不能惊动旁人、传出半分风声。一旦沈清柔被掳青楼之事泄露,无需敌人动手,朝堂军心、君臣隔阂、太子婚事、沈家颜面便会自行崩塌。
二人当机立断,小心翼翼拢好沈清柔衣裙,重新宽松裹好布袋、掩去身形,由钱将军暗中护持、赵尚书开路避查,一路隐秘疾行,连夜偷偷将沈清柔安然送回沈府内院。
确认人平安归府、交由沈府嬷嬷照看,二人才悄然退身,不留半点痕迹。
沈府主院灯火骤亮。
沈家家主沈毅得知自家女儿险些遭此奇耻大辱、被人暗绑暗算,当场震怒!
手掌狠狠拍在案上,青筋暴起,周身戾气骇人。
“放肆!!朗朗乾坤、帝都皇城,竟敢私绑世族嫡女、暗算朝臣眷属!
黑手藏于暗处、步步阴毒、招招诛心!
分明是故意挑乱朝局、毁我沈家、动摇储君根本!”
满府肃穆,人人心惊。
另一边,皇宫内外彻底炸开焦灼。
太子得知沈清柔失踪,心绪大乱、眉宇紧拧,连日布网的沉稳尽数消散。他遍寻宫城、传令禁军全城搜捕,大街小巷、世家别院、宫隅角落尽数查遍,却半点踪迹也无。
太子素来温润端方、沉敛有度,此刻面色沉郁、眉宇覆霜,周身气压极低,满心焦灼无处可泄。
殿旁的天宝与飞飞静静看着闷闷不乐、满心郁结的太子。
飞飞立于檐角,歪头看着人类储君,心底直白透亮:人类太子好烦、好生闷气、寻人大海捞针、笨得很。
只有天宝靠谱,天生嗅觉通灵,寻人最准。
飞飞当即低头,铁喙轻轻啄了啄天宝头顶绒毛,示意它主动出力。
天宝起初懒洋洋垂着耳朵、懒得动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飞飞急得扑棱翅膀,干脆低头猛踹了天宝后腿一脚!
这一踹力道清脆、用意直白。
天宝瞬间激灵、彻底领悟!
它立马竖尖耳朵、抬起身形,快步冲到太子脚边,抬起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拽住太子宽大衣角,来回拉扯,又对着空气连连抬爪、比划、小拳头一攥一松,像是在打拳示意。
模样呆萌又急切,反复比划,拼命表达。
太子垂眸看着脚下灵犬,眉心微蹙,疑惑开口:“你有话说?什么意思?”
满殿众人尽数侧目,皆是不解灵兽怪异举动。
身侧伫立的国师萧景砚眸光清亮,一眼勘破灵兽通灵心意,适时开口解惑,字字笃定:
“殿下,它是在告诉您——它闻得到气味。
天宝通灵辨气、嗅觉冠绝世间,人海、暗巷、密室皆可溯源。
它能靠气味,精准找寻沈小姐下落。”
一语落地,全场瞬间惊醒!
众人只顾人海搜寻、目视排查,竟忘了身边自带天生寻踪利器!
太子凝滞的眸光瞬间亮起,沉郁一扫而空,俯身轻轻抚住天宝头顶:“能带路?去找清柔?”
天宝重重点头,毛茸茸脑袋一扬,鼻间轻嗅,已然锁定残留的淡淡气息,蓄势待发。
皇宫之内,更是焦灼满城。
太子听闻沈清柔无故失踪,素来温润沉稳的心绪彻底大乱。他眉宇紧拧、面色沉郁,连夜传令禁军全城搜捕,街巷阡陌、世家别院、宫隅暗角尽数翻查,却半点踪迹皆无。
储君素来端方自持、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心绪郁结、眉眼覆霜,周身气压低沉,满心焦灼无处纾解。
殿角一旁,天宝与飞飞静静看着闷闷不乐、束手无策的太子。
飞飞栖立檐角,眼底满是嫌弃腹诽:人类储君遇事只会烦闷苦寻,人海捞针何其笨拙,唯有天宝通灵辨气,最是靠谱。
它当即低头,铁喙轻啄天宝头顶绒毛,催促灵兽主动相助。
天宝起初懒洋洋垂耳趴卧,一副事不关己、慵懒怠惰之态。
飞飞急得频频扑棱翅膀,最后干脆低头猛踹天宝后腿,逼着它起身做事!
天宝瞬间激灵弹起,彻底领会同伴心意!
它竖尖双耳、眸光清亮,快步冲到太子身前,毛茸茸爪子反复拉扯太子宽大袍角,又抬爪凌空比划攥握、搜寻的模样,呆萌又急切,拼命示意自己有办法寻人。
太子垂眸望着灵兽反常举动,眉心微蹙:“你有话说?什么意思?”
满殿宫人侍卫皆面露茫然,不解灵兽怪异行径。
国师萧景砚静立一侧,眸光通透,一眼勘破灵兽通灵之意,徐徐开口解惑:
“殿下,它是在告知您,它嗅到了残气。天宝天生通灵辨味,嗅觉冠绝天下,人海、暗巷、密室皆可溯源,它能凭气味寻回沈小姐踪迹。”
一语点醒梦中人!
众人只顾肉眼搜寻、全城排查,竟忘了身侧便有天赐寻踪利器!
太子眼底沉郁瞬间散尽,眸光骤亮,俯身轻抚天宝头顶:“你能带路,去找清柔?”
天宝重重颔首,鼻尖快速翕动嗅辨残气,已然锁定方向,蓄势待发。
正当众人整装待发、即将随灵兽出宫寻人之时,沈家家主沈毅连夜登门,匆匆入府,将沈清柔落单被绑、险遭不测的前因后果,尽数告知太子。
听闻全过程凶险,知晓心上人险些身陷绝境、名节尽毁,太子心头焦灼与心疼瞬间翻涌,再也按捺不住。
他即刻动身,亲赴沈府。
沈清柔苏醒之后,惊魂未定,独处闺房,余悸难消,眼底含泪、面色惨白,满心恐惧无处安放。
当熟悉的身影踏入闺房的一刻,所有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
她起身扑入太子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埋首肩头,放声大哭,哽咽细碎、委屈至极:
“殿下……我好怕……方才我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太子心口一软,抬手温柔轻拍她的脊背,柔声细语,字字温柔安抚:
“不怕了,清柔,我来了。
都过去了,无人再敢伤你,万事皆安。”
沈家家主见此场面赶忙退出闺女的房门让仕女退出房间
北郊古寺外围已然被兵马层层锁死,山林寂静,风露森森。
清剿逆巢大局已定,众人分工各司其职。
赵尚书文人脾性,嘴碎爱念叨,随军压阵一路不消停,边走边对着古寺逆党骂骂咧咧,手里还拿着一纸亲手写的剿匪招商安抚告示书,打算待会清剿结束直接贴满古寺山门,嘲讽逆党徒劳一场、白白蛰伏多年。
“这帮逆余真是可笑,伏法之人还敢留部作乱,藏在荒山野岭做白日梦!”
“占山藏道、囤积禁物,以为能翻天?纯属痴心妄想!”
“今日尽数围剿,一锅端净,看你们还如何蹦跶!”
他一路边走边碎碎念、边吐槽边摇头,注意力全放在嘴上,脚下压根不看路。
天宝乖乖跟在他脚边,一脸嫌弃抬眼瞥他,早已预判此人迟早要出事。
果然!
赵尚书踩着荒草、跨过石阶,只顾激昂骂贼,脚下一空——
轰隆一空!
脚下隐蔽松动的暗道盖板直接塌落!
整个人连带着手里那张招商剿匪告示书,啊啊一声没喊全,直直坠进深黑暗道之中!
洞口草皮快速合拢大半,只留一道黑漆漆的风洞,风声呼呼,瞬间没了人影、没了声音。
前侧带队巡场的钱将军回头一看——
身后空空如也,赵尚书凭空消失!
钱将军当场懵住,原地左右张望,一脸茫然:“老赵?赵景言?人呢?方才还在我身后叨叨,人去哪了?!”
荒寺四周空荡荡,风扫枯草,连个回音都没有。
唯独高空的飞飞、脚边的天宝,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飞飞扑棱着翅膀悬在半空,鹰眸呆滞,内心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那个碎嘴子掉进去了!
嘴太碎遭天收,这下摔惨了!赶紧救人!
天宝也急得原地打转,立刻扭头,小碎步飞速冲到正在排查机关的沈清衍身旁,一口咬住他的衣摆使劲往后拽。
沈清衍身形一顿,低头看着拼命扯自己衣角、一脸焦急的天宝,微微蹙眉:“怎么了?发现异动?”
另一边,钱将军还在原地傻愣愣转圈,左看右看,压根没发现暗道缺口。
他见天宝拽着沈清衍来回拉扯、反常躁动,只当灵兽是闲不住贪玩,随口打趣:“这小家伙怕是憋坏了,想拉着沈大公子玩闹呢?”
话音刚落,沈清曜带着值守人马赶至,见众人聚在此处,随口问道:“怎么停住了?”
沈清衍抬手按住躁动的天宝,转头看向灵兽:“天宝有发现。”
得了指令的天宝瞬间会意,立刻松开衣摆,小短腿哒哒往前跑,跑两步回头张望,示意众人跟上。
众人不敢耽搁,紧随天宝、飞飞身后,顺着荒草凌乱的地面一路跟进。
不多时,天宝停在一片塌陷松动的草皮边缘。
下方黑漆漆、凉风气涌,幽深暗道赫然在目!
洞口还飘着半张被风吹落的剿匪招商书边角。
众人瞬间神色一凛——赵尚书坠在这里了!
众人即刻俯身、拨开杂草、清理盖板,顺着阶梯小心翼翼步入幽深暗道。
地道纵深极长,比先前探查的支路更深、更阔、更隐秘。
一路往下走,空气逐渐温润,不再有之前的阴毒腥气,反倒透着沉稳厚重的古旧木香。
越往里走,通道越宽敞,石墙打磨精致,灯火凹槽规整,根本不像是逆党开凿的藏身地,反倒像皇家制式地宫甬道。
穿过最后一道石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地底空间平铺展开,宽阔堪比殿宇,整齐的石架林立,珠光宝气隐隐映亮整片幽暗地宫!
金玉堆叠、古器成列、秘卷满柜、珍药满箱,历代皇家珍藏、禁地秘宝、稀世珍宝、失传典籍尽数陈列其中。
竟是一座深埋古寺地底、无人知晓的皇家隐秘宝库!
全场瞬间死寂。
素来跳脱活泼、最耐不住沉静的沈家小霸王沈清曜,当场瞪圆双眼,脱口而出,满脸震惊狂喜:
“我嘞个乖乖!
这、这是发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