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镇外,大校场。
“一营集合!”
“二营集合!”
“三营集合!”
三声吼叫几乎同时炸响,黄土地上扬起阵阵尘烟。
两千四百多名新兵穿着刚发下来的灰布军装,扛着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按照营、连、排的编制站成三片方阵。
齐思源站在点将台前,推了推眼镜,翻开花名册:“报数!”
“一!”
“二!”
“三!”
声音从队列最前端一路滚到最后,像雷声在山谷里回荡。
赵大憨站在一营队列旁边,咧着嘴朝林楚喊:“长官!一营八百二十人,全部到齐!”
二营长刘铁锤,就是那个被老父亲用草绳拴来的大儿子。
扯着嗓子吼:“二营七百九十人,全部到齐!”
三营长张栓子也不甘示弱:“三营八百一十人,全部到齐!”
林楚站在校场边上的土台上,啐了口唾沫:“武器装备呢?”
“报告长官!”
齐思源快步走过来:“中正式步枪两千三百支,捷克式轻机枪八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十二挺,迫击炮十六门,掷弹筒四十具!”
他顿了顿,声音都在发颤:“这还不算特务连和机炮连的配置!咱们独立团现在的火力,比一个整编旅都强!”
“子弹够不够?”
“够!”
齐思源翻开记录本:“从加藤少佐的军火库里缴获的子弹,加上水坝仓库里的储备,七九子弹三十万发,捷克式弹链五千条,迫击炮弹八百枚!”
林楚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孙瘸子:“你那炮兵连编好了?”
孙瘸子拄着拐棍一瘸一拐走过来,脸上全是笑:“长官!十六门迫击炮,八门八二迫击炮,八门掷弹筒改装的小口径炮!我带的炮兵连,现在有八十二个人!”
“够不够?”
“够个屁!”
孙瘸子啐了口唾沫:“我还想要山炮!要榴弹炮!要九二步兵炮!”
“做梦去吧。”
林楚啐了口唾沫:“先把这十六门炮练出花来再说。”
“得嘞!”
赵大憨扛着大刀凑过来:“长官,我那大刀连呢?”
“你还要大刀连?”
林楚瞥了他一眼:“我给你配了四十挺捷克式,你还想怎样?”
“嘿嘿。”
赵大憨挠了挠头:“我就是问问……”
“行了。”
林楚跳下土台,拍了拍身上的土:“开始检阅。”
齐思源举起铁皮喇叭:“全体都有!立正!”
啪!
两千多双脚同时跺在黄土地上,震得地面都在颤。
林楚从队列最右侧开始,一排一排往前走。
一营的新兵大多是龙儿沟和周边村子来的青壮,脸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狠劲。
林楚走到一个新兵面前停下:“叫啥?”
“报告长官!我叫刘二狗!”
“多大?”
“二十三!”
“为啥当兵?”
刘二狗咬着牙:“我爹被鬼子打死了!我娘饿死了!我要报仇!”
林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点了点头:“好。”
他继续往前走。
二营的新兵更年轻一些,大多十七八岁,但个个端着枪的姿势像模像样。
林楚走到队列中段,突然停下:“你,出列。”
一个瘦高个新兵慌忙出列:“到!”
“枪口朝哪儿?”
瘦高个低头一看,枪口正对着旁边战友的后脑勺,吓得赶紧把枪端正:“对……对不起长官!我错了!”
“记住了,枪口永远不许对着自己人。”
林楚啐了口唾沫:“再犯一次,我让你扛十里地的沙袋。”
“是!”
走到三营,林楚看见了那个十五岁的赵铁蛋。
小子穿着大一号的军装,腰带勒了好几圈,但站得笔直,手里攥着一台从日军那儿缴获的野战电台。
“铁蛋。”
“到!”
赵铁蛋浑身一颤。
“电台会用了?”
“会了!”
赵铁蛋挺着胸膛:“我能收发报,能调频,还能修!”
“好。”
林楚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通信班好好干。”
“是!”
检阅完三个营,林楚走到特务连面前。
特务连是从老兵里挑出来的精锐,一百二十人,全是打过硬仗、见过血的老炮。
连长是原来突击排的副排长王铁柱,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我头斜到下巴的刀疤。
“报告长官!”
王铁柱敬礼:“特务连一百二十人,全部到齐!”
林楚扫了一眼特务连的装备:清一色的冲锋枪、手榴弹、大刀,还有十几个背着炸药包的爆破手。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打硬仗!啃骨头!”
王铁柱声音洪亮:“哪里最危险,特务连就上哪里!”
“好。”
林楚点了点头:“记住了,我的特务连,只能往前冲,不许往后退。”
“是!”
最后是机炮连。
机炮连是独立团的火力核心,除了孙瘸子的十六门迫击炮,还有十二挺马克沁重机枪和二十挺捷克式轻机枪。
连长是原来火力排的老兵李大柱,四十多岁,打过军阀混战,也打过淞沪。
“报告长官!”
李大柱的声音沙哑:“机炮连一百五十人,全部到齐!”
林楚走到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前面,蹲下来摸了摸枪管:“保养得怎么样?”
“每天擦三遍!”
李大柱拍着胸脯:“我这些宝贝疙瘩,比我老婆还金贵!”
周围的战士哄笑起来。
林楚站起来,啐了口唾沫:“行了,都别笑了。”
他转身走到校场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弟兄们!”
林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从今天起,独立团正式扩编为三个步兵营、一个特务连、一个机炮连!总兵力三千一百二十人!”
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但是!”
林楚抬起手,声音瞬间压了下来:“人多不代表能打仗!枪多不代表会打仗!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把自己练成真正的兵!一个月后,我要带你们去打鬼子!”
“打鬼子!”
“打鬼子!”
“打鬼子!”
三千多人齐声高喊,声音震得校场边上的树叶都在抖。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洒在平原上。
远处的麦田翻滚着金色的波浪,几十个老百姓还在地里忙活着收割。
林楚站在校场边上,举起望远镜朝太岳山余脉的方向看过去。
山口隘道里,一道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
林楚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镜面反光。
狙击镜的反光。
“政委。”
林楚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吓人:“立刻通知全团,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齐思源一愣:“长官,怎么了?”
林楚啐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山口:“有人在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