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你学坏了啊。”林楚啐了口唾沫,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不过这个主意我喜欢。但眼下还不是时候,鬼子刚吃了亏,肯定会加强护卫。咱们先把军工这摊子搞起来。”
“长官说得对。”齐思源推了推眼镜:“那我明天就去村里找铁匠铜匠?”
“今晚就去。”林楚站起来:“叫上赵大憨,把黑风口周边几个村子的老匠人都请过来。记住,是请,不是征。”
“明白。”
一个时辰后,后山防空洞。
十几盏油灯把石洞照得通亮。林楚坐在石桌前,面前站着七八个衣衫破旧的老汉。领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铁匠,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两只手满是老茧和烫疤。
“王师傅。”林楚递过去一根烟:“我叫林楚,独立团团长。今儿请您来,是有件大事想请您帮忙。”
老铁匠王铁锤接过烟,小心翼翼点上,深吸一口:“林长官客气了。您是打鬼子的好汉,有啥用得着老汉的,尽管说。”
“我想请您帮忙造枪造弹。”林楚开门见山。
王铁锤手一抖,烟差点掉地上:“啥?造……造枪?”
“对。”林楚啐了口唾沫:“弹药、枪械,全都得造。”
“这……”王铁锤为难地挠挠头:“长官,不是老汉不想帮忙,实在是……我就是个打铁的,顶多能修修锄头、补补锅。造枪这种事儿,那得洋人的汉阳造大厂才行啊!”
旁边几个铜匠铁匠也纷纷点头。
“就是啊,长官,这活儿我们干不了。”
“造枪得多精密啊,我们这粗手粗脚的……”
林楚没说话,从桌上拿起一个空弹壳,又拿起一把锉刀。
“王师傅,您看好了。”
他左手握住弹壳,右手持锉,手腕一转,锉刀在弹壳口轻轻划过。铁屑如雪花般落下,动作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十几秒后,林楚停手,把弹壳递给王铁锤。
“您看看。”
王铁锤接过来,凑到油灯下仔细瞧。弹壳口平整得像镜面,边缘没有一丝毛刺。
“这……”他瞪大眼睛:“这……这锉得也太平了!”
“我跟您说实话。”林楚啐了口唾沫:“造枪我不指望,但修枪、造子弹,咱们能干。您看这弹壳,只要把口修平整了,装上底火和火药,就又是一发好子弹。”
王铁锤捧着弹壳,手都在发抖:“长官,您这手艺……是跟洋人学的?”
“差不多。”林楚含糊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套精钢锉刀和几个冲压模具,啪地放在桌上:“这些工具,是我从洋行私运来的。有这些家伙,咱们就能干。”
王铁锤拿起一把锉刀,刚一上手就愣住了。
“这……这锉齿……”他声音发颤:“老汉打了四十年铁,从没见过这么好的锉刀!这玩意儿比洋鬼子的还好!”
林楚心里暗笑,嘴上却说:“洋人的东西,自然不差。王师傅,您试试这模具。”
王铁锤放下锉刀,拿起一个底火冲压模具。模具是精钢铸造,内壁光滑如镜,尺寸精确到毫厘。
“妈呀……”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模具……这精度……老汉这辈子没见过!”
旁边几个铁匠铜匠也围上来,七手八脚抢着看那些工具。
“这锉刀真好!”
“这模具太精了!”
“有这些家伙,说不定真能造子弹!”
林楚看火候差不多了,啐了口唾沫:“王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教您怎么修弹壳、装底火,您学会了再教其他人。咱们慢慢来,先把修弹壳这一步搞利索。”
王铁锤咬咬牙:“行!老汉这条命都是您救的,您说咋干就咋干!”
“好!”林楚拍拍他肩膀:“震天雷!”
“到!”震天雷从角落里窜出来。
“你带王师傅他们熟悉这些工具。明天一早,我亲自教他们装弹。”
“得嘞!”
赵大憨凑过来,小声说:“长官,这些工具……真是洋行买的?”
“少废话。”林楚啐了口唾沫:“管它哪儿来的,能用就行。”
第二天清晨,防空洞里已经挤满了人。
王铁锤带着七八个徒弟,围在一张简易工作台前。桌上摆着一堆空弹壳、底火、火药和工具。
“都看好了。”林楚拿起一个空弹壳:“第一步,检查弹壳。看有没有裂纹、变形。有问题的直接扔掉,别舍不得。”
他把弹壳凑到油灯下转了一圈:“这个没问题。第二步,修整弹壳口。”
林楚左手握住弹壳,右手持锉,手腕快速转动。锉刀在弹壳口均匀划过,铁屑簌簌落下。
“看清楚了没?力道要匀,锉的时候别停,一口气锉完一圈。”
王铁锤看得眼睛都不眨:“长官,您这手法……老汉记住了。”
“第三步,装底火。”林楚拿起一个铜制底火,小心翼翼塞进弹壳底部的凹槽里:“这一步最关键,底火装歪了或者装松了,子弹就废了。”
他用小锤轻轻敲击几下,底火严丝合缝卡进凹槽。
“第四步,称火药。”林楚拿起一杆小秤:“火药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炸膛,少了打不响。这个分量,我教你们怎么掌握。”
他称好火药,用漏斗慢慢倒进弹壳:“倒的时候别抖手,洒了就得重新来。”
“最后一步,封口。”林楚拿起弹头,用冲压模具把弹头压进弹壳口:“用力要稳,一次成型。”
咔哒一声轻响,弹头严丝合缝嵌进弹壳。
“成了!”林楚举起那发子弹:“从空弹壳到成品弹,就这五步。王师傅,您来试试。”
王铁锤搓搓手,接过工具。
“检查弹壳……”他嘴里念念有词,把弹壳举到灯下看了又看:“没裂纹。”
“修整弹壳口……”他学着林楚的样子,左手握弹壳,右手持锉。但刚锉了两下,手就抖了。
“别紧张。”林楚在旁边指导:“手腕放松,像平时锉铁一样。”
王铁锤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次顺畅多了,虽然慢,但锉得很认真。
“行!”林楚点点头:“继续。”
装底火的时候,王铁锤手又抖了。他试了三次,才把底火装稳。
“长官……老汉手笨……”他满头大汗。
“没事,多练就好。”林楚拍拍他肩膀:“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称火药、封弹头,王铁锤一步步完成。虽然用了足足一刻钟,但最终还是造出了一发完整的子弹。
“成……成了?”他捧着那发子弹,手都在发抖。
“成了。”林楚接过子弹检查了一遍:“装得挺结实,能用。”
王铁锤眼眶一红:“老汉这辈子打了四十年铁,头一回造出子弹……”
“王师傅。”林楚啐了口唾沫:“从今天开始,您就是咱们独立团军工所的总工。这些徒弟,您得一个个教会。”
“我……我一定教会他们!”王铁锤激动得声音发颤。
齐思源走过来,压低声音:“长官,王师傅他们学会了,产量能上去吗?”
“慢慢来。”林楚啐了口唾沫:“现在每人一天能压五发,十个人就是五十发。等他们熟练了,产量自然就上去了。”
“明白。”齐思源顿了顿:“长官,二战区那边……”
“别管他们。”林楚打断他:“我们自己造,谁也不求。”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小山跑进来,气喘吁吁:“长官!村口来了个人,说……说是二战区长官部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