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春荒里的狼性

“让鬼子有来无回？”齐思源推了推眼镜，苦笑一声：“长官，咱们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拿啥跟鬼子拼？”

林楚愣了一下，啐了口唾沫：“啥意思？”

“粮食。”齐思源翻开账本，声音发苦：“全团六百二十三人，加上根据地转移来的三千多乡亲，现有存粮只够吃五天。五天后……”

“五天后咋办？”赵大憨凑过来。

“五天后就得啃树皮。”齐思源合上账本。

大厅里一片死寂。

林楚点上烟，深吸一口：“老孙他们的火炮呢？”

“炮在，炮弹没了。”齐思源摇头：“黑风寨那一仗把库存打光了。”

“子弹呢？”

“三八大盖的子弹还剩八百发，歪把子机枪的弹板只有十二个。”

林楚沉默了几秒，弹掉烟灰：“通知各连，从明天起，全团实行野菜配给制，每人每餐半碗野菜糊，干部减半。”

“长官……”震天雷站起来：“我们这些当兵的饿着没事，可老百姓……”

“老百姓也一样。”林楚打断他：“咱们是八路军，不是土匪。有一口吃的，大家一起分。”

三天后，太行山深处。

林楚蹲在窑洞外，端着半碗野菜糊。

碗里飘着几片发黄的榆树叶，稀稀拉拉的糊糊能看见碗底。

“长官。”小山端着碗走过来，声音发颤：“我……我实在喝不下去……”

林楚看了他一眼：“多大了？”

“十四。”

“十四就扛不住了？”林楚啐了口唾沫，把自己碗里仅剩的几片树叶拨到小山碗里：“拿去，别让我看见你倒掉。”

“长官……”小山眼眶发红。

“滚。”林楚挥挥手。

小山抹着眼泪跑了。

“长官。”赵大憨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去后山转了一圈，发现有几个新兵在偷挖草根。”

“挖就挖呗。”林楚弹掉烟头：“我又没说不让挖。”

“可是……”赵大憨挠头：“那些草根有毒，吃了会拉肚子。”

林楚猛地站起来：“人呢？”

“我拦住了。”赵大憨指着山坳那边：“都蹲在那儿。”

林楚大步走过去。

山坳里，五六个面黄肌瘦的新兵蹲成一排，手里攥着刚挖出来的草根。

“谁让你们挖这个的？”林楚盯着他们。

“没……没人让……”一个新兵声音发颤：“我……我就是饿……”

“饿就能吃毒草？”林楚一脚踢飞他手里的草根：“想死是吧？”

“长官……”新兵扑通跪下：“我真不想死……我就是饿得受不了……”

林楚看着跪了一地的新兵，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都起来。”林楚啐了口唾沫：“回去领野菜糊，不够的找齐政委要。”

“长官……”一个新兵哭出声：“野菜糊我们早就喝完了……齐政委说配我没了……”

林楚转身看向赵大憨：“今天的配我发完了？”

“嗯。”赵大憨点头：“按您的命令，每人半碗，发完了。”

“那就从我那份匀出来。”林楚转身往回走。

“长官！”赵大憨追上来：“您自己都没吃饱……”

“我吃饱了。”林楚头也不回。

夜幕降临，林楚独自蹲在窑洞外抽烟。

肚子咕咕叫，林楚啐了口唾沫，使劲勒紧裤腰带。

“长官。”赵大憨提着一个麻袋走过来：“我……我有东西。”

“啥东西？”

赵大憨打开麻袋，里面是一堆草根和树皮。

“你也去挖了？”林楚皱起眉头。

“嗯。”赵大憨挠头：“不过我挑的都是没毒的，能吃。”

林楚看着麻袋，沉默了几秒：“你自己留着。”

“我不饿。”赵大憨咧嘴笑了：“我这人皮实，饿两天死不了。”

“放那儿吧。”林楚指着窑洞门口。

赵大憨放下麻袋，转身要走。

“等等。”林楚突然开口。

“咋了？”

“过来坐。”林楚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赵大憨蹲下来。

两个人并排蹲着，谁也不说话。

“大憨。”林楚突然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啥？”

“跟着我打鬼子。”林楚弹掉烟头：“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

“不后悔。”赵大憨咧嘴笑了：“我这辈子就没吃饱过。小时候在四川，饿得啃过观音土。后来当兵，也是顿顿稀粥。跟着您，至少我知道自己是为啥饿着。”

林楚没说话，只是点上另一根烟。

“长官。”赵大憨压低声音：“您说……咱们真能赢吗？”

“能。”林楚吐出一口烟：“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能赢。”

正说着，一个身影从山道下飞奔而来。

“长官！”王小福气喘吁吁冲过来：“斥候……斥候回来了！”

林楚猛地站起来：“人呢？”

“在……在聚义厅……”

林楚大步往聚义厅走去。

大厅里，一个满身泥土的斥候正灌着水。

“长官！”斥候看到林楚，猛地站起来：“我打听到消息了！”

“说。”林楚点上烟。

“平遥城外三十里，有个维持会长叫丁霸天。”斥候擦了把嘴：“这狗东西正带着伪军，挨村征‘爱国公粮’！”

“征了多少？”

“斥候估计至少五万斤！”斥候声音发颤：“全是今年的新麦，堆在丁霸天的大院里，像小山一样高！”

大厅里瞬间炸了。

“五万斤？”震天雷瞪大眼睛：“这得够咱们吃多久？”

“至少两个月。”齐思源推了推眼镜，声音也有些发颤。

“长官！”赵大憨猛地站起来：“我们去抢！”

“闭嘴！”林楚瞪了他一眼，转身问斥候：“丁霸天身边有多少人？”

“伪军一个连，大概一百二十人。”斥候想了想：“另外还有日军小队驻扎在十里外的据点，大概四十多个鬼子。”

“日军据点……”林楚眯起眼睛：“多久能赶到？”

“如果丁霸天出事，鬼子最快半个时辰能赶到。”

林楚沉默了几秒，啐了口唾沫：“思源，你怎么看？”

“这是个机会。”齐思源推了推眼镜：“但风险也大。一旦打草惊蛇，日军据点的鬼子赶来增援，咱们就被夹在中间了。”

“那就速战速决。”林楚弹掉烟灰：“半个时辰之内，必须撤出战斗。”

“长官。”震天雷站起来：“让我去！我保证二十分钟拿下丁霸天的大院！”

“你去不行。”林楚摇头：“丁霸天这种汉奸，狡猾得很。我得亲自去。”

“那我跟您一起！”赵大憨拍着胸脯。

林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就咱们俩，再带五十个精锐。其他人留守，防止鬼子偷袭根据地。”

“是！”

“思源。”林楚转身对齐思源说：“你负责组织百姓转移，如果我们三天没回来，就带着大家往深山撤。”

“长官……”齐思源声音发哽：“您……您一定要回来。”

“放心。”林楚啐了口唾沫，眯起眼睛：“那五万斤麦子，我要定了。”4